沈卓寒接到尉霖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里跟百里茗下棋。说是下棋,其实心根本没在棋盘上。他惦记着主人赴宴的事,落子落得心不在焉,百里茗让了他两步他都没看出来。
手机响了,尉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沈卓寒接起来,还没开口,尉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主人被下药了。你通知所有人,马上过来。”
沈卓寒手里的棋子掉了,滚到地上,啪嗒一声。
电话挂了。沈卓寒站起来,棋盘翻了,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百里茗看着他,脸色也变了。
“怎么了?”
“主人出事了”沈卓寒已经往门口走了,声音都是抖的。
百里茗拿过车钥匙,推着沈卓寒出了门。沈卓寒上了副驾驶,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扣进去。他的手在抖,是怕,是气,气得浑身发抖。
“谁干的?”百里茗发动了车,声音很冷。
“不知道。尉哥没说。”沈卓寒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不管是谁,我要他死。”
百里茗没说话,踩下油门,车冲出了庄园。
凌渡在楼上的时候听到动静跑下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他看见散落一地的棋子,翻倒的棋盘,心里咯噔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沈卓寒在群里发的消息——没有多余的字,只有时间和地点,发了两遍。
卫彦一看消息,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顾时川在学校宿舍,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室友打游戏。他丢下手机,游戏也不打了,从床上跳下来,就往外跑。室友在后面喊“你干嘛去”,他没回答。他跑到校门口打了辆车,跟司机说了地址。
沈卓寒和百里茗第一个到。沈卓寒从电梯里冲出来,几乎是在跑,被百里茗一把拽住。
“冷静。”
“我怎么冷静?”沈卓寒甩开他的手,“主人在里面,被人下了药,你让我冷静?”
“你冲进去能干什么?”百里茗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等着,有医生在”
沈卓寒停下来,站在走廊里,攥着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尉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沈卓寒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色铁青。百里茗站在他对面,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卫彦站在走廊尽头,离所有人最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凌渡和顾时川坐在一起,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顾时川的眼眶红红的,凌渡的脸色白得像纸。
尉霖把门轻轻带上,站在门口。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主人还没醒。”尉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卓寒从墙上弹起来,压低声音问:“那些人呢?”
“控制起来了。包房里的人一个没放走。那个女的也在。”尉霖看着他。
“等主人醒了再处理。”
沈卓寒攥了攥拳头,他没再说话。但他站起来的幅度带倒了走廊里的金属垃圾桶,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炸开,没有人敢出声,沈卓寒也没有捡。他的眼睛里烧着火,那种恨不得亲手把人碎尸万段、但主人没醒他什么都不能做的火。
百里茗拉了他一把。“坐下。”沈卓寒甩开他,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给主人下药,绑了个女明星放在床上——他们想干什么?拍下来?威胁?还是——”
“我知道。”百里茗打断他,声音比沈卓寒更沉、更冷。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是军人出身,见过太多下作的手段,但没有一种比这个更让他觉得恶心。不是因为手段多高明,是因为它脏。脏到他觉得碰一下都脏了自己的手。他想杀人,但他不能,主人还没醒。他只能在走廊里等。
卫彦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沈卓寒那种愤怒的红,也不是顾时川那种害怕的白,是一种灰败的、像是什么东西塌了之后的颜色。他在想今晚的安保——卫家负责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卫家的人在哪里?他们检查过包房,检查过走廊,检查过酒店的出入口,但他们没有检查那张房卡。他不敢相信卫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但不管他跟家里的关系如何,他姓卫。今晚的安保是卫家负责的,出了事就是他卫家的事。主人在里面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不知道药有没有伤到身体,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卫彦不敢想,他怕主人醒来之后不再信他。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电梯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箱子,是刚从医院调来的药。他看了走廊里的人一眼,什么都没说,推门进了房间。
门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往里面看了一眼。窗帘拉着,床头灯开着,沈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门关上了。
沈卓寒转过身,面朝墙壁,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纸,闭着眼睛,攥着拳头,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在想等主人醒了之后他要怎么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收拾。
百里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抵着墙的样子,没有上前。他也很生气,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人已经控制住了,跑不了。主人会醒的,醒了之后会处理,在这之前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错。他把沈卓寒从墙上拉回来,按着他坐下。沈卓寒没有挣扎,任由他按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房间里传来医生和尉霖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走廊里的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那扇关着的门。门没有开。
又过了很久,走廊里的灯从白色变成了暖黄色,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天快亮了。没有人合过眼。
沈卓寒的头靠在墙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百里茗坐在他旁边,手机握在手里,没有看。卫彦还站在走廊尽头,同一个姿势,同一个位置,像一尊雕塑。凌渡和顾时川靠在彼此的肩膀上,没有睡着,只是靠着。
尉霖推开门走出来。他的眼睛也红了,但不是哭的,是熬的。他看着走廊里的五个人。
“主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