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了,这不仅是信任,更是一场考验,考验他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守好这个家。
卫家从一级降到二级,心里有落差。一个人心里有了缝,别人就容易往里钻。掮客最擅长的就是找缝,找到了就撬。
沈珂等在电话那头,不催,也不挂。他是家主的人,家主让他汇报给百里茗,他就汇报。至于百里茗能不能处理、怎么处理,那是百里茗的事,他不多嘴。
百里茗开口了:“先盯紧点,尤其是卫家”
几秒后,沈珂的声音再次响起,干脆利落。“知道了,有消息再联系”
电话挂了。百里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卫家的事,沈珂的汇报,主人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的考验,全压在了一起。
他不是怕,是担心。卫彦好不容易回来了,主人都松口了,要是卫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卫彦怎么办?
百里茗放下手机,他得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把庄园的事处理好,在主人回来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压住。这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卫彦,为那些不该再被牵扯进来的人。
……
海边的风比市区大,但不冷。阳光落下来,暖融融地铺在沙滩上。这个季节不是度假的时候,沙滩上只有三两个人。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沈卓寒走在最前面,像个孩子一样踩着浪花。
尉霖走在沈谨右手边,目光却落在了远处。沙滩边立着一架旧秋千。秋千空着,在海风里轻轻地晃。
尉霖看着那架秋千,步履慢了下来,目光凝在上面。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在花园里给他扎过一个秋千。那时候他还很小,坐在秋千上,父亲在后面推,他笑着说“高一点,再高一点”。
沈谨走在尉霖旁边,注意到他的目光偏了,偏了很久。沈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架旧秋千,在海边空着,安静地晃。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拉住尉霖的手腕,牵着他往那边走。
尉霖被拽回了神,低头看着沈谨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挣脱,跟着他走。
沈卓寒还在前面踩浪,听见脚步声不对,回过头,看见主人拉着尉霖哥往秋千那边去,小跑着跟了上来。
沈谨走到秋千前停下来,松开尉霖的手腕,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坐在秋千上。尉霖被按下去的那一瞬间,身体猛地绷紧了。
“主人?”
沈谨没有理他,走到秋千后面,双手握住了绳子。尉霖终于明白了主人想做什么,脸色变了,从秋千上滑下来,膝盖落在沙子里,额头触地。沙子在膝盖下面凹陷下去。“主人,奴不敢僭越”
沈谨低头看着他,尉霖跪在沙滩上,姿态恭谨到了极点,沈谨看了沈卓寒一眼。
沈卓寒走过去,双手扶住尉霖的胳膊,把他从沙子上架起来,然后拍干净他身上的沙子:“尉哥,主人让你坐你就坐”
尉霖被他扶着重新坐回秋千上,身体缩着,手攥着两边的绳子,攥得很紧,指尖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从秋千上掉下去。
沈谨站在秋千后面,双手握住绳子,偏过头看了沈卓寒一眼。“拍张照片”
沈卓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拿出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找角度。
尉霖坐在秋千上,感受着秋千的轻微晃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要被海风吹散了。“主人,奴——”
“在外面,允许你僭越”沈谨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出来度假,就放松一些”
尉霖的鼻子一酸。小时候从未想过,将来会遇到一个很好的家主,很好的主人。
海风吹过来,秋千慢慢地晃。沈卓寒收起手机,站在旁边看着。他想——尉哥太辛苦了,主人终于看见尉哥了。
秋千停了下来。尉霖从秋千上站起来,腿有些软,在沙子里踩了两下才站稳。他转过身看着沈谨,眼眶有些红,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沈谨看着他,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动作很轻,和在家里一模一样。尉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低下头。
沈谨从沈卓寒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看那张照片。画面的光线很好,海是蓝的,天是蓝的,秋千是白的。尉霖坐在秋千上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那一丝弧度被定格在了那一瞬。沈谨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了沈卓寒。
“发给我”
沈卓寒笑嘻嘻的接过去:“是,主人”
沈谨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沈卓寒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秋千旁边的尉霖。
“尉哥,走了”
尉霖抬起头,吸了一下鼻子,快步跟了上去。三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沈卓寒在左,尉霖在右,沈谨在中间。
……
城郊一间茶室,窗子对着一条死胡同。卫家家主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显然等了很久。
“卫家主,请坐”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卫父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他笑了笑“卫家主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上次提的那批货,卫家主考虑得怎么样了?”
卫父看着他:“我也直说,卫家不接”
那人的笑容没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价格可以再谈,这是新的价码,卫家主看看”
卫父没有打开那个信封,把信封推了回去:“不是价格的问题,卫家不接”
他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笑容收了一些:“卫家主,卫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底下的人想想。这批货走完,卫家恢复元气不难”
卫父看着他:“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