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A市下了场小雨。沈谨没有穿正装，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圆领衫，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沈卓寒拎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看见沈谨站在客厅中间的样子，愣了一下：“主人，您今天看起来——好帅”
沈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尉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比平时在公司见到的样子松弛了很多，但背还是挺得很直。
沈卓寒又看了他一眼，想说：“尉哥你也好帅”。但他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觉得自己也挺帅的。
沈谨交代了留在家里的几个人。凌渡站在最前面，低着头，手指攥着裤缝，耳朵竖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庄园的事交给你。账目、日常调度、内外联络，你盯着。处理不了的，问百里茗。”
凌渡弯下腰。“是，奴一定尽心”
沈谨看着百里茗。
“你好好上班，下班了帮着看看。别的事不用操心。”
百里茗点头。沈谨又看向卫彦。
“你也是”
卫彦点了点头，目光垂着，不敢看沈谨。沈谨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轻了一些。
“等我回来，你求的，给你”
卫彦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嘴，声音涩涩的。
“……是，奴等主人回来”
沈谨转向顾时川。
“好好上学。别惹事。”
顾时川挺了挺胸。
“奴不惹事”
“走了”
三个人走出门，上了车。沈卓寒开车，尉霖坐副驾驶，沈谨一个人坐在后座。
酒店在市中心，顶层套房，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沈卓寒把行李推进房间，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
“主人，晚上吃什么？”
“出去吃”
三个人走在街上，晚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沈卓寒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像只被放出来的小狗。尉霖走在沈谨右手边，和在国内一样，半步的距离。沈谨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速不快，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嘴角甚至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走了一条街，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手机，跑到沈卓寒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她开口是一口流利的英语，语速很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是H国的沈卓寒吗？那个演员？”
沈卓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国外还能被认出来，下意识看了沈谨一眼。沈谨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沈卓寒转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点了一下头。“是。”
女孩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看了你所有的电影！你演得太好了！我喜欢你好久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沈卓寒的英语不算差，但她说得太快了，他跟得有些吃力，但大概的意思听懂了。
“我可以跟你合张影吗？求你了！就一张！”
沈卓寒又看了沈谨一眼。沈谨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做好了给他们拍照的准备。
沈卓寒的嘴角弯了一下，看了那女孩一眼：“好”
女孩把手机递给沈谨。沈谨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来。
“站近一点，别像站岗一样”
沈卓寒和女孩站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卓寒的手垂在身侧，有些僵硬。沈谨从手机后面看了他一眼。
沈卓寒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翘起来，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亮了。沈谨按下了快门。女孩接过手机，沈谨没有问她拍得怎么样，她看着屏幕里的照片，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她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抬起头又看着沈卓寒，“谢谢你。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正要转身走，沈谨开口了。
“能帮我们拍一张吗？”
女孩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接过手机，退后几步蹲下来找角度。她按了好几下快门，每一张都不舍得删，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来一句：“你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太养眼了”
沈卓寒笑了一下：“谢谢”
女孩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撞上路灯杆。沈卓寒没忍住笑出了声，尉霖嘴角也弯了一下。沈谨站在他们中间，看着沈卓寒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看着尉霖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嘴角弯了一下，极淡，极快。沈卓寒偏过头，正好看见了他嘴角的弧度，呆了一瞬。
“怎么了？”
沈卓寒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主人。饿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沈谨走在中间，沈卓寒在他左边，尉霖在他右边。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尉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主人在中间，他在右边，跟了二十五年，从幼时跟着少年，从少年跟着青年，从青年跟到现在。他的位置变了，从身后变成了身侧。尉霖的嘴角弯了一下，抬起头，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子。
……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百里茗接起来。
“百里先生，我是沈珂”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短，不带任何寒暄，像在汇报工作。
“家主出门前交代，家里的事——包括附属家族的动向，全部汇报给你。卫家那边出了点状况。”
百里茗的手顿了一下。他只知道自己受命留在家里“盯着点”，不知道主人还把沈珂这条线也交到了他手上。
“你说”百里茗的声音很稳，但他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顾家当初背后的掮客，上周盯上了卫家，想让他们运一批货。卫家的人没有应。”沈珂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干脆利落，像在念一份简报。
“我查过了，这批货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沾上，卫家就涉嫌叛主。家主不在，我不敢擅自做主，所以问你，怎么处理？”
百里茗沉默了几秒。主人的意思很明白，把沈珂这条线交给他，意味着卫家的事需要他来做决定，不是替他做决定，是在主人回来之前守住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