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离我的人远点”
陈远舟的手指攥了一下裤缝:“是,远舟记住了”
沈谨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出去”
陈远舟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走出了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他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淮北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沈总,淮某先走了。合作愉快。”沈谨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淮北走出包间,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谨和跪在地上的尉霖。沈谨低头看着他,尉霖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地毯,肩膀在微微发抖。
“起来吧”
尉霖撑着地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沈谨。他的手还在抖,垂在身侧,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沈谨看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了看尉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他伸手握住尉霖的手,是冰凉的。
“尉霖,这点小事你怕什么?我何时在外面落了你的面子,今天在这里倒像是我苛待你了”
尉霖听着这话鼻子一酸:“主人,奴不敢恃宠而骄,是奴做错了,奴不该让他碰到我,奴不该失手没倒好酒,是奴错了,主人,您罚我吧,主人”
沈谨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但他并不后悔付出这些代价打压陈家,他后悔那晚吓到了尉霖。
沈谨起身将尉霖揽进怀里,一只手将他的头扣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是我不好,我没有怪你,你一直是我身边最有用的人,一直都是,你从来不让我操心,能处理好家里公司任何事物,你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尉霖,不要妄自菲薄”
沈谨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轻得像是不敢用力。沈谨伸手按住了尉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腰后。
“抱好,我让你抱你就抱”
尉霖的手指蜷了一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环住了沈谨的腰。他的手臂还不敢用力,虚虚地圈着。沈谨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腰上按了按,尉霖终于抱紧了。
沈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怪你,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参加晚宴,不该让那种人靠近你,不该让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被人碰了就嫌弃你”
尉霖摇头,脸还在沈谨怀里,声音闷闷的:“不是主人的错,是奴——”
“是我不好,是我这个主人……做的不称职”沈谨打断了他。尉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惶恐,他不配,他想说“不是主人的错”,想说“是奴的错”,但沈谨抱着他,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他挣不开,也不敢挣。
沈谨没有再说话。尉霖把脸埋在沈谨怀里,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太久、终于藏不住的秘密。
“主人,奴自幼爱慕主人。从奴记事起就看着主人,守着主人。不敢给主人添麻烦,不敢像小寒那样撒娇,奴只想留在主人身边,哪都不去。”
沈谨的手停了一下。
尉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奴不敢说。说了怕主人觉得奴不知好歹,怕主人觉得奴恃宠而骄。那次主人问奴自己的想法,奴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奴怕答了,连站在主人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谨的眼睛模糊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心疼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连喜欢都不敢说。怀里这个人从幼时就开始爱慕他,爱慕了二十多年,在他身边站了二十多年,没有提过一句。
沈谨低头看着尉霖的后脑勺,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了下来,落在尉霖的肩膀上,温热的,洇进衣料里。
尉霖感觉到了。那一滴眼泪隔着衣料烫着皮肤。他整个人僵住了。
“主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沈谨没有说话。尉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沈谨的眼眶是红的,眼角挂着一滴还没落下的泪。除了沈父沈母逝世,他从来没有见过沈谨哭。
他见过沈谨生气、冷淡、沉默、疲惫,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谨流泪。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膝盖就弯了下去,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主人,不要这样——奴不配的——奴不值得主人这样——求主人不要——奴求您了——”
沈谨看着他跪在地上,额头磕着地毯,沈谨蹲了下来,一只手托住尉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从地上把人捞了起来。
尉霖被抱得脚离了地,下意识地抓住了沈谨的衣领。沈谨直起身,把他整个人打横抱在怀里,转身往门口走。尉霖不敢动,手还抓着沈谨的衣领,整个人僵在沈谨怀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
沈谨抱着他走出包间,走过走廊。走廊里的人纷纷让开,没有人敢多看,没有人敢多问。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沈谨的步子没有停。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门。沈谨弯下腰,把尉霖放在后座上,自己跟着坐进去,关上了门。
“回家”沈谨的声音有些哑。
司机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尉霖坐在沈谨旁边,手还攥着沈谨的衣角,不敢松手,也不敢靠近。沈谨伸出手臂,把他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别哭了”
尉霖吸了一下鼻子:“是,主人”
沈谨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搭在尉霖肩上。尉霖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车窗外A市的夜景在灯光里往后退着,尉霖闭上眼睛。
天还长,日子还久,他在主人身边就够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好,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主人。尉霖把脸埋进沈谨的肩窝里,不让沈谨看见他还在流泪。
手攥着沈谨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很用力才能留住的东西。
沈谨的手搭在尉霖肩上,拇指慢慢画着圈。“尉霖”
“奴在”
“你是我沈谨的人,以后不许再说自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