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彦在楼梯上听见凌渡在客厅里接电话,说“是”“好的”“知道了”,然后是挂断的声音。
他下了楼凌渡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卫彦哥,主人明天就回来了”
卫彦的手攥了一下:“知道了”
凌渡没有注意他的异样,转身出去安排了。
卫彦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主人要回来了,他该高兴的,但现在主人真的要回来了,他心里不是高兴,是怕。
主人回来的那一刻,所有的事情都要被摊在桌面上。卫家能不能经得起查,他不知道。他怕,怕卫家真的有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怕主人一怒之下连他也不要了。
不,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卫彦就偷偷出了门。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城郊一间茶馆门口。
卫父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树下等着。卫父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卫彦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卫家的事,主人已经知道了”
卫父的脸色微微变了,不是恐惧,是庆幸。他庆幸自己拒绝了,庆幸自己没有走错那一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了”
卫彦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他不能久留,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让人知道他和父亲见过面。
……
飞机正在降落。舷窗外的云层从白变成了灰,城市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沈谨靠在椅背里,闭着眼。手机的铃声突兀的响起。
沈谨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沈珂。电话那头沈珂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字。
“家主,卫先生今天凌晨出门,驾车去了城郊,与他父亲见了面。停留约四分钟,内容不详,目前已返回”
机舱里很安静。沈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在安静的机舱里每个人都听得清。尉霖的手指顿了一下,沈卓寒摘下耳机,动作很快,耳机线被扯了一下,他没有管。
他看着沈谨的脸,又看了看尉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两个人的心里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卓寒以为卫彦学乖了,以为他会珍惜这次机会。但他没有,他去见了卫家的人。私奴不许私自联系家中,这是沈家的铁律,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沈谨没有说话,没有挂电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他手中的葡萄被捏碎了,汁水从他指缝间溢出来,紫红色的,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座椅扶手上。
尉霖抽出纸巾,拉过沈谨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拭动作很轻,很仔细。纸巾被汁水洇透了,紫红色的一小片,他换了一张继续擦,低着头,睫毛垂着。
沈卓寒坐在旁边,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尉霖给主人擦手的动作,心里却翻涌不止——卫彦完了。
主人最厌恶的不是犯错,是欺瞒。卫彦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以为他能在主人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压下去。他的那点小心思,在主人面前,不值一提。
尉霖把沈谨的手指擦干净了,纸巾叠好攥在手心里,退后一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沈谨的脸色。他不需要看,他感觉到了。
沈谨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里,闭上眼。他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车停在庄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四个人跪成一排,姿态恭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
沈谨没有让他们起来。四个人跪在原地,没有人敢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主人现在心情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谨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尉霖,你跟着凌渡去看看,这段时间庄园里的事,做的怎么样”
“沈卓寒,带顾时川上去,看看最近学的怎么样”
沈卓寒走过来,看了顾时川一眼,没有说话,带着他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沈谨、百里茗和卫彦。沈谨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过来”
主人没让他们起来,二人膝行过去,跪在沈谨脚边,低着头。沈谨靠在沙发里,手指搭在扶手上。
“百里茗,你处理得不错”百里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主人说的是“不错”,不是“很好”,不错就是还不够好。
“但是下次,做得狠一点”
百里茗低下头:“是,奴记住了”
主人不满意,但他没有失望,他在教他,在告诉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在给他机会。
“起来吧”
百里茗站起来退到一边。
沈谨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卫彦身上。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收回目光站起来,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卫彦跪在原地,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想。他告诉自己,主人只是累了,但他知道不是。
主人连话都不跟他说一句。他跪在地上,从傍晚跪到天黑,从天黑跪到庄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
卫彦的膝盖已经麻了,从疼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没有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会叫他,不知道明天醒来得不得见到主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起来。没有命令他不能起来,也没有人敢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