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看着他：“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
沈谨把袋子递过去。顾时川接过来低头一看，是那家要排队很久的甜品店的袋子，他每次经过都说想吃，排了一次队人太多就放弃了。
他抬头看着沈谨，眼眶红了一下，大庭广众忍住了：“谢谢哥”
沈谨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顾时川，落在后面那个男生身上。男生站在那里，目光安静地落在沈谨脸上，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看着。沈谨冲他点了一下头，男生微微颔首，算作回礼，没有多话，也没有刻意套近乎。
顾时川回过头拉了拉男生的袖子：“这是我哥”
然后又转向沈谨：“哥，这是我同学，肖樾。”
沈谨看了肖樾一眼，没有多问。
“走吧，带你去吃饭”
顾时川“嗯”了一声，转头对肖樾说，“那我先走了啊，作业晚上发你”
肖樾点了一下头。
“好”
他站在那里，看着顾时川跟着沈谨走了。顾时川走在沈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沈谨偶尔应一声。
肖樾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脚步很轻，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头。
街边的另一辆车里，淮北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沈谨身上移到顾时川身上。他之前查过顾时川，查不出任何东西。一个普通大学生，成绩优秀，没有背景，没有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越干净越可疑。能把一个人的痕迹抹得这么干净，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所以他一直对这个姓顾的学生留着一份心思，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现在他知道了——沈谨身边的人。
他轻笑一声，像是放松了下来。
……
顾时川手中的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戳了两下没往嘴里送。他看了一眼沈谨的脸色，又低下头。
“主人，尉哥怎么没来？”
“他去公司了”
顾时川抬起头，嘴角粘着一粒米饭。他看了沈谨一眼，又垂下目光，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
“主人——卫哥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忍不住。沈谨筷子停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平了。
顾时川的筷子差点没拿稳，赶紧摆了摆手。
“奴不问了，不问了！主人，您别生气，您当我没问”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慌张，像是怕说慢了沈谨就会真的生气。
沈谨看着他。顾时川缩着脖子，筷子攥得紧紧的，指尖泛白，像一只被吓到了的猫，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没生气，卫彦的事，晚点再说”
顾时川抬起头看着沈谨。沈谨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主人，学校的奖学金，是不是您资助开设的那个？”
顾时川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沈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到时候我会出席”
“真的？”
顾时川放下排骨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里还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
“嗯”
顾时川嘴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急着要说话，差点噎住，拍了两下胸口才顺过来。
“那我一定会拿一个奖学金的！不让主人丢脸！”
他说“主人”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对面的沈谨听得清楚。沈谨看着他油光光的嘴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拍完胸口又拿起排骨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快吃，吃完回学校”顾时川用力点了下头，低头开始扒饭，吃得很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沈谨靠在椅背里看着他。
……
沈谨进门的时候，卫彦已经跪在客厅里了。不知道跪了多久，姿态恭谨。
凌渡站在楼梯口，看见沈谨进来跪下叩头：“主人”
沈谨从玄关走过来，经过凌渡身边：“下去吧”
凌渡没有多问，低着头退出了客厅。
沈谨上楼换了睡袍下来。卫彦低垂着头，沈谨在他前面的沙发上坐下，靠进沙发里，睡袍的领口敞着，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柔软的靠垫中。
“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说吧”
卫彦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声音沙哑：“主人，奴知错了，错在不该私自去见父亲，错在不该自作聪明以为可以瞒过主人，错在——”
他的声音断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顿了一下才接上。
“错在让主人失望”
“奴不是不服管教，奴从来没有不服管教。奴只是怕，怕卫家走错了路连累奴，怕奴好不容易回来的一切再失去，怕主人觉得奴和卫家还有牵扯，怕主人不要再奴了”
卫彦的声音开始发抖。
“奴回来之后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主人满意。怕主人后悔让奴回来”
卫彦深吸了一口气。
“奴知道错了。奴不该去见他，不该私下去见他，不该瞒着主人。主人的规矩奴知道，从进沈家的第一天就知道。奴犯了规矩就是犯了规矩，不求主人饶恕。奴只求主人——”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别不要奴，别再抛弃奴，奴怕，奴真的怕，那种滋味奴尝过一次了，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肩膀一抖一抖的。
“主人去东南亚的时候，奴跟在主人身后半步，看着主人一个人走进坤山的别墅，奴在外面等着。那时候奴什么都不怕，只怕主人出事。奴想过，如果主人出了事，奴也不活了。”
“奴这条命是主人给的。主人要拿去，奴绝无二话，求主人不要扔了它”
客厅里安静极了。沈谨没有说话，靠在沙发里静静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沉默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架在卫彦脖子上，不割下去，就那么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他等着主人开口，等着那把刀落下来。他不知道落下来的是责罚还是宣判，他只知道他不能求饶，求饶了主人会觉得他受不住，会觉得他不服管教，会觉得他不配留下。
“奴说完了”卫彦的声音涩得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的。
“求主人责罚”额头重新触地，不再动了。
沈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卫彦趴在地上不敢动。
“你说你怕我不要你，怕好不容易回来的一切再失去。那有没有想过——你瞒着我，我知道了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