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彦的眼泪砸在了地砖上,不敢抬头。
“奴想自己跟主人说的。等主人回来,等主人心情好了,奴就说的。但主人回来之后就知道了,奴没有找到机会——奴知道这都是借口。奴应该说,哪怕没有机会也应该跪在主人面前说。是奴的错!全是奴的错!”
“卫彦”
“奴在”
“你记住。你是我的私奴。你姓什么,你父亲是谁,卫家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你把自己当卫家的人,你才是卫家的人。你把自己当沈家的人,你就是沈家的人”
卫彦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你既然知道错了,认不认罚?”
卫彦的心里浮起一丝希冀。
“奴认罚!”
沈谨靠在沙发里看了他片刻。
“去地下室跪着,等我”
卫彦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地下室。他知道那间地下室。那个敢陷害沈卓寒的人就是死在那里。
卫彦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着地毯的绒毛,攥得指尖发白。
“是,奴谢主人赐罚”
……
卫彦在正中间跪下来,面朝门的方向。膝盖落在冰冷的瓷砖上,凉意从膝盖骨往里渗,渗进关节缝里。
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在想主人会怎么罚他。他在想,能不能挺过去,出来的时候还能不能站着。他在想主人罚完之后还会不会要他。他想了很多,想到头疼,想到眼前发黑。
然后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他在这里跪着,等着。主人让他跪到什么时候,他就跪到什么时候。主人罚他什么,他就受什么。只要主人还要他,他怎么都行。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沉了许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触怒主人。
沈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百里茗身上。
“吃完了跟我来”
百里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是,主人”
他放下碗筷,没有问去哪里。沈谨站起来往楼梯处走,百里茗跟在后面。不是二楼,是楼梯拐角处那扇很少打开的门。百里茗的心沉了一下,推开那扇门,楼梯往下延伸,灯光从下面透上来,暖黄色的,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阴冷。
百里茗压下心里的惊惧,跟在沈谨身后走下去。
暖黄的灯光铺满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照在左侧的柜子上。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刑具整齐地排列着,一件一件地挂在架子上。旁边那层柜子里是别的东西,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另一侧立着刑架,铁质的,固定手脚的皮环松松地垂着。地下室的中间摆放着一张鎏金沙发。
百里茗在门外站定,没有进去。主人让他在门外等着。
卫彦跪在沙发前面,脊背挺得很直。他听见脚步声,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卫彦听见身后的门轻轻合上。他规规矩矩地俯下身去,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
“请主人责罚”
卫彦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沈谨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在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深色的绒面中。他没有看卫彦。
“过来”沈谨的声音不大。
卫彦直起身,转过身,面朝沈谨跪着。他低着头,不敢看沈谨的脸,目光落在沈谨脚上。沈谨靠在沙发里,睡袍的领口敞着,整个人慵懒地陷在绒面中,看着跪在脚边的卫彦。
“你跟卫华关系很好?”
卫彦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主人问他跟卫华的关系,是主人觉得他跟卫家有牵扯?怕觉得他心向卫家?觉得他不是全心全意地侍奉?
他急忙叩下头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声音闷闷的。
“主人!奴没有!奴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与外面的人有所勾结!主人明鉴!”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他的手指撑着地面指节泛白,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卫彦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起来。
沈谨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瞬。他不是在试探,只是随口一问,出门的时候卫华那声“大哥”叫得凄厉。
他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卫彦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卫彦的反应太大了。
“你不必紧张,随口问问,那你觉得,我对卫家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卫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心里像被人浇了一锅滚油。主人问他卫家的惩罚重不重,他怎么答?说重了,是不满主人的决定;说不重,是冷血无情,连自己亲弟弟被打成那样都觉得应该。
他的心在抖,声音不能抖。他的手指攥着地毯的绒毛,攥得指尖发白。
“卫家是主人的,怎么处置,一切随主人心意。奴不敢置喙。”卫彦的额头触着地砖,等着沈谨的下一句话,不敢动。
他不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不知道主人会不会满意,不知道自己下一个字说出口会不会万劫不复。
沈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靠进沙发里。
“嗯”
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百里茗”
门开了,百里茗走进来,脚步很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的局面,低下头,没有走过去。
沈谨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百里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左侧的柜子。
“去那边,选一把趁手的”
百里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弯了弯腰,走向左侧的柜子。
柜门拉开,暖黄色的灯光照进去,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显露出来。藤条、戒尺、皮鞭、荆杖,匕首。百里茗的目光从那些刑具上一一扫过,手悬在半空中,选了许久,最后落在一根细荆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