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洗手台站直了,扯了扯裙摆,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女仆裙,白色的围裙,浅金色的耳朵立在头顶,尾巴从裙摆下探出来,毛茸茸的垂着。脸红透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他看了三秒,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他把箱子盖好提在手里,拉开门,走出去。
沈谨倚在床上,没有看电影,没有闭眼,在等。他看见凌渡从浴室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女仆装很合身,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耳朵立在头顶,衬着他的发色,不突兀,像是长在上面的。尾巴从裙摆下探出来,垂在大腿外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荡。
他的脸很红,从进门那刻就红着,红得连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沈谨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凌渡走过来在床边跪下,垂着眼,不敢看沈谨。尾巴垂在地毯上,毛茸茸的尾巴尖贴着绒面。
“主人,奴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哑,是刚才咬嘴唇咬出来的。
沈谨看了片刻,伸手拨了一下他头顶的耳朵。毛茸茸的耳尖从指腹滑过,很软,凌渡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
沈谨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床上,凌渡跌进柔软的床铺里,裙子翻上去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他赶紧拉好裙摆,动作很快,像是怕沈谨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地方。沈谨的手掌覆在他头顶,指腹摩挲着那对耳朵的绒毛。
“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凌渡躺在床上,仰着脸看着沈谨。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不管主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笃定。
“奴不知道,但主人让奴做什么,奴就做什么”
沈谨的手指从他头顶滑下来,划过他的脸颊,划过他的脖颈,划过锁骨,停在领口的蕾丝边上,没有继续往下。
凌渡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沈谨把手收回去,突然就没了兴致:“回去吧”
凌渡跪在床上,额头贴着床单,声音涩涩的。
“主人,奴——奴哪里做得不好?求主人告诉奴,奴改”
沈谨刚要开口,凌渡又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带着委屈,带着不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赌气。
“是不是因为奴是时家的人,所以您不愿意要奴?主人又何必每次都给奴希望”
沈谨愣住了。他倚在床头,手还悬在半空中,刚才准备揉凌渡头发的那只手。他没有想到凌渡会说出这种话。
时家,时承送他来的那一天沈谨就说过“从今日起,你姓沈,不姓时”。他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以为凌渡记住了。
没有。他不仅没有记住,还把沈谨不愿意碰他的原因归结到“他是时家的人”上。
凌渡说完这话就退了出去。他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弯了弯腰转身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沈谨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是沈家家主,第一次有家奴敢这么跟他说话。不是沈卓寒那种撒娇式的顶嘴,不是尉霖那种担忧式的劝谏,是真的在指责他——“主人又何必每次都给奴希望”。
沈谨气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他靠在床头低声骂了一句。“白眼狼。”
等他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凌渡出了门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站在走廊里,手还攥着门把手,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他说了什么?他在指责主人,他一个私奴指责主人。凌渡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他想推门回去跪在主人面前请罪,手攥着门把手,攥得指节泛白,没有推开。他不敢。
他放下手,垂着头,一步一步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大家都在。尉霖刚从公司回来,西装还没换,站在客厅里跟沈卓寒说话。百里茗坐在沙发上喝茶,凌渡从楼梯上下来,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尉霖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你不是在伺候主人?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凌渡摇了摇头:“尉哥,我没事”
尉霖没有追问,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主人前两天吩咐了,让我去接了你妹妹,以后沈家资助她读书,你记得去谢恩”
凌渡的脸色更白了。妹妹——妹妹一直在时家,他以为这辈子再无相见之日了。
主人不仅把人要回来了,还资助她读书。而他刚才在楼上指责主人。
“我——”凌渡的声音哽住了。
凌渡低着头,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小声说了一句话。
沈卓寒走过去两步,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沙发那边带。
“说什么呢?大点声说,又没外人”
凌渡的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他哭了出来,没有声音,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在地毯上砸在沈卓寒的手臂上。他跟大家说了上次和刚才的事情。
客厅里安静了。沈卓寒松开了搂着他的手。百里茗和沈卓寒对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眼里的担忧,主人怕不是此刻还在生气。
“你顶撞主人?”沈卓寒的声音不大,但表情变了,看了凌渡一眼,又看了尉霖一眼。
尉霖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抬脚上了楼。沈卓寒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叫住他,收回目光看着凌渡,叹了口气。
“凌渡,你……”沈卓寒的声音不大。“主人要是真因为你是时家的人就不要你,你连沈家的门都进不来”
凌渡低着头,眼泪还在流。他知道,他都知道。刚才那些话是情绪上头说的,不是他真正想说的。但他就是说了,收不回来了。
沈卓寒站起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别哭了,等尉哥下来再说吧”
凌渡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擦。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尉霖上楼了,主人不知道会怎么罚他。罚他什么都认了,他怕的是——怕主人觉得养不熟,怕主人觉得他心不在沈家,怕主人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