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兰的包间灯光昏暗，三个人喝得有一搭没一搭。方凌瘫在沙发上瘫了快半个小时，嘴里叼着烟没点；唐子绪坐在沈谨旁边，没有再刻意隔出一个座位的距离，倒酒的时候自然先给沈谨倒。
沈谨靠在沙发里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氛难得松快。
外面忽然喧闹起来。不是一般的吵，是那种有人在吼、有人在叫、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隔着包间的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凌皱了皱眉，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烦躁地拧了一下眉头。
“这谁啊，吵得人头疼”
他站起来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顿住了，靠在门框上，回头冲沈谨招了招手。
“哎，你过来看看”
沈谨放下酒杯走过去。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沈卓寒将一个人按在地上打，拳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那人脸上已经开了花，血溅在沈卓寒的拳头上、衣襟上、颧骨上。没人敢上前拦，几个服务员远远站着。
沈卓寒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眼睛含着泪，紧紧拢着自己被撕烂的衣领，整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经纪人模样的中年女人挡在孩子前面，拼命护着，但不敢去拉沈卓寒。
沈卓寒的经纪人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几次想上前都被沈卓寒甩开。
沈谨看着地上挨打那个人，认出来了。姓王，一个娱乐公司上面的总经理，不是老板，但手里有点权。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隐约有些眼熟，好像是沈氏娱乐公司新签的艺人，沈卓寒手底下的。
沈谨看了一会儿，抬脚走过去。他伸手从身后拽了一下沈卓寒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
沈卓寒正打得眼红，胳膊猛地往后一甩，力气大得沈谨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唐子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两步并作一步，稳稳扶住沈谨的臂弯，手没有立刻松开。
沈卓寒骑在那人身上，不耐烦地回头，结果看见了被唐子绪扶着的自家主人。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从暴怒到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骑在那人身上僵住了，手上还攥着那人的衣领，指节上全是血。他慢慢松开手，从那人身上下来，把手上沾的血随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上前扶住沈谨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主人，您怎么在这儿？”
沈谨没有回答他。目光扫过沈卓寒脸上的血，扫过他破皮的指节，扫过他身后那个缩在墙角的男孩。
“跟我进来，剩下的人散了吧”
沈卓寒低下头，乖顺地跟在沈谨身后。唐子绪松开沈谨的臂弯退到一边，方凌靠在门框上端着酒杯，冲沈卓寒吹了声口哨。
“哟，小卓寒，你这是替天行道呢？”
沈卓寒没有理他，低着头跟着沈谨进了包间。
门关上了。走廊里围观的人三三两两散去，被打的那个王总还蜷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半天爬不起来。经纪人在后面护着那个男孩，冲沈卓寒关上的那扇门喊了一声“卓寒哥”，没有人应。
那个王总被人从地上架起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牙齿掉了两颗混在血沫子里。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架着他的服务员没理他。
他今晚犯的错，是见色起意，是做这件事之前没有做背调。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男孩签的是沈氏的娱乐公司，更不知道带他的那个人是沈卓寒。若是知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包间里安静得不像刚打完架的样子。沈卓寒站在门内低着头，手指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沈谨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方凌瘫回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沈卓寒。唐子绪坐在沈谨旁边，给他续了半杯酒。
沈谨放下酒杯。
“说吧”
沈卓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着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涩涩的。
“主人，那个人——王总。他欺负人。那个孩子是沈氏娱乐新签的艺人，奴一直在带他，刚有点起色。今晚王总把人叫来说谈合同，奴不知道，他自己去的。到了才发现不是谈合同，是——”
他的声音断了，攥了攥拳头，指节上破了的皮又渗出血来。
“奴赶到的时候，他正在撕孩子的衣服。孩子一直在哭，没有人敢进去”
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沈卓寒站在那里，拳头还攥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不后悔打了那个人，但他怕主人生气。
“坐下，手不疼？”
沈卓寒愣了一下，鼻子一酸，在沈谨旁边坐下来。唐子绪往旁边让了让。沈谨从桌上拿了一张湿巾递过去，沈卓寒接过来低着头擦手上的血。
“他呢？”沈谨问。
沈卓寒抬起头。
“伤得不重，就是吓着了。衣服撕破了，人没事。明天给他调个助理，以后不会让他单独见这种人”
沈谨点了点头。
“你带的人，你看着办”
沈卓寒低下头。
“谢谢主人”
方凌靠在沙发上看了看沈谨，又看了看沈卓寒，最后看了看唐子绪。唐子绪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谨的侧脸上，没有躲闪。方凌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没一会儿经理敲门进来，弯着腰恭恭敬敬的。
“沈总，外面处理好了。王总送去医院了，走廊也收拾干净了。今晚的事不会有人传出去。”
沈谨点了点头。经理退了出去。
沈谨站起来。
“走了”
沈卓寒跟在他身后。
四个人走出夜兰，夜风吹过来，沈卓寒打了个哆嗦。沈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不知怎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像是……沈卓寒为了那个小男孩大打出手所以不舒服？
他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安抚艺人，安排工作，处理后续，给沈卓寒擦屁股，他把人打了，沈谨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尽管是王总做的不对，但这个阶层哪有对错，只要有实力，你即使做错了也没人敢说你一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