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尉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谨还窝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垂着,呼吸又轻又绵。他蜷在那里,被子裹到下巴,整个人软得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尉霖心里软了一下,走过去把窗帘拢了拢,光暗了几分,他弯下腰轻声叫了一句。
“主人,该起了”
沈谨没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不想起”声音闷在枕头里,软糯得不像他。
尉霖又等了一会儿。他很久没见过主人这样了,他去衣帽间取了家居服出来,叠好放在床边,下楼端了早饭。回到主卧的时候沈谨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尉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单膝跪下去。
“主人,早饭端上来了”沈谨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不想动”
尉霖看着他把脸埋在被子里的样子,手指蜷了一下。他真的很想伸手摸一摸主人的头发,只一下就好,但他不敢,垂下眼把那点心思收起来。
“那奴伺候您吃饭”
沈谨慵懒地应了一声,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脸,睡意还没散尽,眼睛半睁半闭的。尉霖起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出来,沈谨闭着眼任他擦脸。
尉霖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把沈谨从被窝里捞出来一点,靠在他肩头上喂了一口粥。沈谨慢慢咽下去,又喝了一口,吃了一点东西就不肯再吃了,偏过头又把脸往被子里埋。
尉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泡软了。他把餐盘收了,站在床边看着沈谨。沈谨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又变得又轻又绵。
尉霖弯了弯腰。
“主人,奴去公司了”
沈谨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差人把凌渡的妹妹带过来,让我看看”
尉霖低下头。
“是,奴去办”
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喂主人吃饭的时候,指尖离主人的脸颊那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沈谨起床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卫彦已经跪在楼梯口等着了。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疤痕在衣料下面藏着,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
沈谨在沙发坐下。
“把门口的人带进来”
卫彦疑惑,他起身走了出去,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得规规矩矩,弯着腰,姿态恭谨。他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素净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乖顺地垂在胸前。
她拘束地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裙摆,不敢乱动,也不敢到处看。来的时候那个人只告诉她带她来找哥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眼前这些人是谁,只知道这座庄园比时家还要大,还要气派,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比时家还要厉害。她怕,但她不敢说。
卫彦不认识这个小女孩,但从她眉眼间他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眉形,眼睛的轮廓,和凌渡如出一辙。
那人看见卫彦出来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卫大人”
“随我来”
凌玥跟着他走进客厅,低着头,不敢抬眼。那个中年男人送到门口就退下了。卫彦在沈谨面前跪下来,凌玥站在客厅中间,攥着裙摆,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着。她学过时家的规矩,时家比沈家低了一等,见了沈家主应该行大礼,但她太紧张了。
凌渡跪在一旁。从那个小女孩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盯在了她身上,是他的妹妹。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指攥着裤缝,攥得指节泛白。
“玥儿!”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想念和心疼。他不知道主人召见凌玥要做什么,但此刻见到妹妹的喜悦是真的,真实到他的眼泪快要忍不住了。他激动得想上前去看看她,刚抬起一个膝盖,猛地顿住了,目光看向沈谨。
“主人,奴……”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眼睛里含着泪,炙热地望向沈谨。
沈谨轻轻点了点头。
凌渡迅速起身,走上前,蹲下来,把凌玥紧紧地抱进怀里。凌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攥着凌渡的衣角,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哥哥,自从你被他们带走,他们就对我很好。只是我很想哥哥”她的声音闷在凌渡肩膀上,碎碎的,带着哭腔。
“一直到前两天,家主……时家主召见,说要把我送来见哥哥。我不知道是不是能见到你了,我好怕——”
凌渡用手抹了抹她的小脸,把她的眼泪擦干净,自己也红了眼眶。他拉着凌玥的手,带着她转过身,对着沈谨跪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主人,谢主人恩典,多谢主人!”
他的额头贴着地砖不肯起来。凌玥跟着跪在旁边,她虽然害怕,规矩不敢忘,俯下身去,额头贴着地砖,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细软。
“奴见过家主”
沈谨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嗯。你以后好好读书,有事情就找他”
沈谨指了指卫彦,又看向卫彦。卫彦脊背绷了一下,沈谨的声音不大。
“我把她交给你,你好好带”
卫彦心中一紧,这是主人交代给他的任务,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了,声音沉稳。
“是,主人,奴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沈谨点了点头,转向凌渡。
“你们兄妹难得重逢,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带她出去玩玩,晚上会有人去接她”
凌渡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下去。
“奴多谢主人恩典!万死难报主人恩德!”
凌玥跟着磕头,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小的身体伏在地砖上,声音还带着哭腔。
“谢家主恩典”
凌渡站起来,拉着凌玥的手,弯着腰退了出去。凌玥跟在哥哥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谨一眼,沈谨正端着一杯茶,没有看她。她收回目光快步跟着凌渡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卫彦和沈谨两个人。卫彦跪在一旁,认认真真的沏茶。
“规矩比以前好多了”
卫彦脸色一白,想起了自己之前干的蠢事。
“是,主人,是奴以前放肆了”
沈谨也只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了一声。
卫彦顺着沈谨的动作,微微低下了头,让主人更顺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