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下班回来,换了鞋,走到沈谨身边跪下,垂首。
“主人,唐家送来请柬。过几日有一场宴会,白天是酒会,晚上有一场拍卖会。问主人是否出席”
沈谨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抬头。
“去”
尉霖又问。
“主人带谁去?”
“都去”
尉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都去,不是带一个两个,是所有人。
“带他们见见人”
沈谨放下书,靠在沙发里。
“他们只知道你和沈卓寒。剩下的,该让他们认认了”他的语气很淡,但尉霖听得懂。主人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有谁,要他们都把眼睛睁大了,别得罪了他的人还不自知。
饭桌上,沈谨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唐家办的宴会,A市有头有脸的都会去。你们跟我去,不必刻意做什么,大大方方地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就行”
他顿了一下。
“有不长眼的,自然会有人教他们规矩”
尉霖在心里记下了要安排的事,一样都不能落下。这不是普通的宴会,是唐家办的,A市有权势的都会到。主人要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他不能让任何人失了体面。
沈谨的目光落在卫彦身上。
“你能去吗?”
卫彦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了一瞬,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脊背挺得笔直。
“能去,奴能去,多谢主人关心”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生怕说慢了的急切,像是怕沈谨下一句就说“那你就别去了”。
沈谨看着他的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不太舒服。从卫彦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沈谨不喜欢这样。
他想起卫彦刚被送来的那段时间,虽然满身怨气,虽然冷着脸,虽然把每一次侍寝都当成耻辱,但至少那时候的卫彦是真实的。
现在这个人跪在他脚边,恭顺、卑微、小心翼翼,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棱角全没了,光滑得不像真的。
“一会儿上来伺候”
卫彦的呼吸顿住了。他的眼睫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沈谨,声音有些哑。
“是,主人”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还算稳,但指尖出卖了他。沈谨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欣喜若狂,像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沈谨没有说话,站起来上了楼。卫彦跪在原地没有动。
尉霖从厨房出来,看见卫彦还跪在那里。
“起来吧,地上凉”卫彦撑着地面站起来。
“谢谢尉哥”他低下头转身上了楼。尉霖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卫彦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起来。
卫彦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站在门后手撑着门板,低着头。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撞碎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去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在主卧跪下来,安静地等着。
沈谨走进卧室,没有回头。
“进来伺候”
卫彦跪在门外,应了一声“是”,起身跟进去。浴室里水汽氤氲,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沈谨脱了睡袍搭在架子上,躺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胸口,他闭着眼,把头靠在浴缸边缘。
卫彦跪在浴缸旁边,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开,手掌贴上沈谨的肩膀,慢慢揉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卫彦的手很稳,但沈谨感觉到了他指尖那一点极细微的颤抖。
“卫彦”
卫彦的手顿了一下。
“主人,奴在”他的声音很平,但手上的颤抖藏不住了。沈谨睁开眼,反手搭在他停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卫彦的手背。
“你在怕什么?自从你回来,每天都是这个状态。小心谨慎,战战兢兢,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卫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主人嫌弃他了吗?嫌他太小心,嫌他太卑微,嫌他这副样子让人厌烦了吗?他的膝盖发软,想跪下去。主人的手还按在他手背上,他不敢挣脱。
卫彦弯下腰,把头低下去,尽可能地把姿态放低。
“奴以前太不懂事了,做了那许多蠢事,实属不该。奴现在只求伺候好主人,不让主人为奴烦心”
他的声音涩涩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他不知道主人想听什么,只知道把自己放得越低越好。
沈谨叹了口气。不是失望,是那种——他知道卫彦怕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经历怎样的挣扎。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他不想再逼他了。
沈谨松开手,从浴缸里站起来,水从身上淌下来,淋淋漓漓的。卫彦从听见那声叹气的那一刻就怕极了,怕主人对他失望,怕主人觉得他这副样子烦了,怕主人好不容易给的机会又被他自己搞砸。
他急忙扯过一旁的浴巾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浴巾举过头顶。然后他看见了——主人站在他面前,赤条条的,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淌,没入小腹。卫彦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额头。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捧着浴巾的手在发抖。
沈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卫彦跪在他脚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他的手没有缩回去,浴巾还举在那里,虽然抖得厉害。
沈谨没有催他。卫彦深吸一口气,把浴巾展开。他不敢看,但不看也能感觉到浴巾下那具身体的温度和轮廓。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沈谨的皮肤,每一次碰到都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谨始终没有说话。卫彦终于擦完了,把浴巾围在沈谨腰间,系好,退后一步,跪在那里,低着头。
沈谨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这个人怕他,但也想靠近他。沈谨没有说话,转身走出浴室。
卫彦跪在原地,听着沈谨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快的,但他不后悔。
他站起来走出浴室,在卧室的角落里跪下来,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