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宴会设在老宅的宴会厅,A市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杯盏交错间尽是客套与试探。
唐子绪作为主人,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笑容得体,进退有度。
沈谨到的时候,厅堂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度。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他来了。
他的身侧跟着尉霖,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次是沈卓寒、百里茗、卫彦、凌渡、顾时川,个个气度不凡,衣着考究。
几个人站在那里,不像是随从,倒像是另一道风景线。方凌早就在里面了,瘫在沙发里端着酒杯,看见沈谨进来,冲他举了举杯,没有起身。沈谨没有理他。
沈谨偏过头,看了凌渡和顾时川一眼。
“跟在我身侧,别走太远”
凌渡低下头,应了一声“是”,顾时川也点了点头,跟在沈谨身侧,寸步不离。
沈卓寒早就被人拉去寒暄了,他在圈子里待得久,认识的人多,不需要沈谨操心。百里茗也被人叫走了,研究院的合作方看见他,非要聊几句。卫彦跟在尉霖旁边,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有人上来和沈谨寒暄,沈谨一一礼貌回应,语气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
淮北端着酒杯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人——很年轻,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姿态从容,不急不躁。沈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淮北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
“沈总”
沈谨握了一下。
“淮总”两个人点头致礼,客套得滴水不漏。沈谨的目光从淮北身上移到旁边那个人身上,他注意到淮北的姿态不太对——不是不自在,是那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恭敬的姿态。
这不对。淮北是什么人,A市商界谁不知道他的手段,他不需要对任何人恭敬,更不需要对一个年轻人恭敬。
顾时川也注意到了。他歪着头看了那个年轻人几秒,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肖樾?你也在啊!”
他差点就要上前两步,想起自己站在主人身侧,又收住了脚步,但声音里的惊喜是藏不住的。肖樾笑了笑,笑容很淡,很得体。
“是啊,来看看”
沈谨看了顾时川一眼,又看了肖樾一眼。肖樾注意到了沈谨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淮北和沈谨之间那套滴水不漏的客套。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
“沈总,久仰”
沈谨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肖少爷,感谢你对我家时川的照顾”
他把“我家”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肖樾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松开。
“客气了,沈总”
淮北站在肖樾身后,落后了半步,姿态恭谨。他端着酒杯,没有插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样站着。唐子绪从厅门口走过来,看见沈谨,嘴角弯了一下。
“阿谨来了”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肖樾身上,看了淮北一眼,又看了看沈谨。
“淮总,这位是?”
淮北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沈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淮北脸上扫过,淮北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唐子绪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淮北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沈谨看了唐子绪一眼,又看了肖樾一眼,开口了。
“子绪,这位是肖少爷,我的新朋友”
他顿了顿,看了肖樾一眼。“新朋友”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肖樾愣了一下,随即勾了一抹笑容,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肖樾伸出手。
“唐总,久仰”
唐子绪挂上得体的笑,握了一下。
“肖少,招待不周,请见谅”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恰到好处。肖樾笑了笑。
“唐总客气了”
淮北站在旁边,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到。
沈谨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唐子绪偏过头看了沈谨一眼,沈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唐子绪没有多问。
肖樾看了他一眼,淮北身体僵了僵,弯了弯腰,退到一边去了。他转过身,看着顾时川,笑了笑。
“好久不见”
顾时川点头。
“好久不见,你最近忙什么呢?都在学校看不见你”
肖樾想了想。
“家里的事,乱七八糟的,说不清楚”
顾时川没有追问。
沈谨端着酒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肖樾身上。他没有过去,也不需要过去。唐子绪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淮北对他很恭敬”
沈谨偏过头看了唐子绪一眼。
“看出来了”
唐子绪没有再问。沈谨也没有再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方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 一左一右搂住二人的肩膀:“能让他俯首称臣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唐子绪赞同的点了点头,沈谨倒是有些欣赏他,甚至真的有交个朋友的想法。
肖樾,能驾驭淮爷的人,他倒真的有几分感兴趣呢。
宴宴会大厅的另一侧,灯光稍暗,人迹也稀疏些。大多数人都在正厅寒暄,这边只有几盆高大的绿植和一道通往偏厅的走廊。百里茗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站一站,却听见了沉闷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百里茗的脚步顿住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廊柱旁边,姿态倨傲,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地上跪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肩膀在抖,被踢了一脚之后倒下去,又撑着地面爬起来,重新跪好。
站着的男人似乎还不满意,弯下腰,一手揪住地上那人的头发,另一只手连着扇了好几个耳光。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地上的人没有躲,也没有出声,被扇得偏过脸去,又自己转回来,重新跪好。
百里茗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他很清楚那是人家的家奴,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
沈家的规矩森严,主人的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他也见过主人生气,但关起门来打,那是家事。在宴会上,当着来来往往宾客的面,把人踹倒又拽起来扇耳光,这不是惩罚,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