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茗攥着酒杯,移开了目光。不关他的事,他告诉自己。那是别人的家奴,别人的规矩,别人的事。他不应该插手,也没有立场插手。
又一声闷响。那个人再次被踹倒,这一次他爬起来的时候慢了半拍,撑着地面手臂在发抖。
百里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回去,落在地上那个人的脸上。那人偏过头,嘴角淌着血,半张脸肿得老高,没有求饶,也没有躲。
百里茗看见了他的侧脸,那一刻他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放下酒杯,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停下来,目光没有看地上跪着的人,只看着那个施暴者。
“这位先生,他犯了什么错,你要在宴会上这么折辱他?”
那个男人偏过头看着百里茗。他的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不认识百里茗,一个无名小卒也敢来管他的闲事。
他刚要开口,身侧的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重新打量、重新评估、重新调整态度的变。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指节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地上那个人的还是他自己蹭上的。
“怎么?是沈谨有什么吩咐?”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尾调微微上扬,很随意。
他用“沈谨”两个字,不是“沈总”,不是“沈家主”,是直呼其名。百里茗看着这个男人,他的姿态、他的语气、他对沈谨的不在意,都让百里茗警觉起来。
“没有吩咐,沈总不知道这里的事”百里茗的声音很平,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不卑不亢。
“我只是觉得,唐家的宴会,主人家的体面还是要顾的,您在这里动私刑,传出去不好听”
那个男人把手帕扔给旁边的人,笑了笑。
“你倒是会说话,也不知道我管沈谨要了你来,他会不会答应”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又看了一眼百里茗。
“行,给你个面子”他转身走了,身后几个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偏厅。地上的那个人还跪着,低着头,没有动。他的肩膀在抖,手指撑着地面,指节泛白,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百里茗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那人跪在地上,不肯抬头。
他蹲下去,手伸出去想扶他。那人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认错人了”百里茗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他看着那张肿了半边的脸。
“我没有认错,君奕,我一直记得你”
那人沉默了很久,慢慢抬起头,看着百里茗。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和很多年前一样。百里茗蹲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没有回答,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站得很慢,膝盖不听使唤,晃了好几下才稳住,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没有看百里茗,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百里茗站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他没有追上去。
正厅里的觥筹交错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偏厅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沈谨正和唐子绪说话,看见百里茗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早有人来报过百里茗刚才做了什么。沈谨对他们的动作了如指掌。
拍卖会开始了,沈谨、方凌、唐子绪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独立包间,私密性好,视野也开阔,能将整个拍卖场尽收眼底。
拍卖会进行了一半,沈谨一次都没有举牌。
直到一幅名家字画的出现。竞拍价一路攀升,沈谨举了三次牌,每一次都毫不犹豫。最后一件拍品落槌,沈谨以全场最高价拿下了那幅字画。
方凌和唐子绪对视了一眼。阿谨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方凌用眼神问。唐子绪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沈谨,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包间门口传来。不是方凌那种懒洋洋的随意,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试探、几分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轻慢。
沈谨没有起身,偏过头看向门口。那个人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是刚才在偏厅地上跪着的那个,嘴角还带着淤青,半张脸微微肿着,站在那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面无表情。
沈谨的目光从他淤青的嘴角扫过,没有起身。
“刚刚”
那人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走进来,在沈谨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像是进自家客厅一样。他带来的两个人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那个嘴角带伤的人站在左边,始终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不需要被注意。
那人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沈谨,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指向百里茗。
“忍痛割爱?”
凌渡和顾时川同时抬起头。顾时川的脸色变了,嘴比脑子快。他往前迈了半步,急急开口:“主人的人也是你能惦记的?”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方凌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唐子绪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尉霖坐在后排,手指停在了膝盖上。沈卓寒的眉头拧了起来。百里茗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卫彦站在门口,手从身侧微微抬了起来。
沈谨回头看着顾时川,目光不重,但顾时川的脊背一下子就凉了。
“不得无礼”
顾时川低下头,退后一步,声音闷闷的。
“是,奴失礼了”他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委屈,是怕。他刚才太急了。他脱口就说了出来,忘记了场合,忘记了主人还在场。沈谨训斥他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护他。
那人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小东西挺护主”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目光从顾时川身上移到沈谨脸上。
“沈谨,你的人调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