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过奖”
百里茗的手指蜷了一下,把那个名字咽回了喉咙里。楚修远他不在意,身后那个人,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他们之间并不愉快的曾经,他本以为……
但他们再次相见了,他在楚修远身后做一条没有尊严、没有人格、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狗。
百里茗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抬头看他,不是不想认他,是不敢,是怕牵扯他。
“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包间门口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和沈谨有几分相似。
他的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最后落在那人身上,沉得像一座山。包间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沈谨率先站起来,微微低下头。
“舅舅”
方凌紧跟着站起来,唐子绪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楚家主”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恭敬。
这不是客套,是A市圈子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楚家家主楚天溪,老一辈里为数不多还能让整个A市都买账的人。
那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刚才那副轻佻的、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收了回去,站得笔直,微微低头,声音也变了。
“父亲”
楚天溪走进来,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他挥了挥手,没有看任何人。
“都坐吧”他的语气随意,但在场没有人真的敢随意。沈谨坐下,方凌和唐子绪也坐下了。
楚天溪目光落在沈谨脸上。
“小谨,好久没见了,你妈走了之后,你也不来舅舅家坐坐了”
沈谨微微低头。
“是我的不是,改日一定登门看望舅舅”
楚天溪摆了摆手。
“你忙,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的,比谁都忙”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责怪,倒像是长辈在唠叨晚辈。他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这是你表弟,修远。你们应该见过的。”
沈谨看了楚修远一眼。
“见过”
楚修远低着头,没有看沈谨。
“修远年轻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你当哥哥的,多担待”
“舅舅客气了,表弟年轻有为,说话做事自有分寸”
他把球踢了回去——自有分寸,有分寸就不需要别人担待。
楚天溪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沈谨姿态放松,看了楚天溪一眼。
“舅舅,有件事想跟舅舅讨个方便”
楚天溪靠在椅背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
“你说”
沈谨的目光越过楚天溪,落在楚修远身后那个人身上。那人垂着眼,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感情的木头,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那个人,以及他全部家人,我想跟舅舅讨要”
楚天溪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楚修远一眼。楚修远的脸色不太好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楚天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楚天溪转回头看着沈谨,目光里有审视。沈谨端坐在那里,姿态坦然。
“怎么?认识?”楚天溪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沈谨笑了笑,不是那种客套的、得体的笑,是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觉得有趣”
这个理由荒唐得恰到好处,越是荒唐,越不需要解释。
楚天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楚鸢,他那个早逝的妹妹。沈谨的眉眼和楚鸢太像了,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微微低着头的样子,和楚鸢年轻时如出一辙。
楚天溪的目光软了下来,那种宠溺不是对沈谨的,是对楚鸢的,是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妹妹的。他透过沈谨看着她,看着她撒娇,看着她讨要什么,看着她笑着说“哥哥,给我嘛”。
“行,你要就给你”
楚修远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陷进掌心,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究没有开口。楚天溪已经答应了,他没有资格反驳,在楚家,楚天溪说的话就是天。
沈谨偏过头看了尉霖一眼。尉霖弯了弯腰,退出了包间。没过多久,尉霖回来了,手里捧着那幅字画,正是沈谨刚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幅。沈谨接过来,起身走到楚天溪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递过去。
“知道舅舅喜欢,看到就买了。正好孝敬给舅舅”
他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讨好,没有谄媚,只是晚辈孝敬长辈。
楚天溪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笑了。那幅画他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知道今晚拍卖会上会出现,他本来打算自己拿下来的,没想到被这个侄儿抢先了。
他没有说谢谢,也不需要说。
楚天溪卷好画,站起来,递给身侧的人,拍了拍沈谨的肩膀。
“有空来家里坐坐”
“好”
楚天溪走了,楚修远跟在后面。君奕本也想跟着,脚步刚迈出去,楚天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听见刚才说什么?现在小谨才是你主子”
那人的脚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下奴知错”
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旁,没有再跟上去。
方凌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他看了一眼那个低着头站在旁边的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过来”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叫一个服务生。那人没有动,垂首站在原地,像一截没有感情的木头。
方凌挑了挑眉,偏过头看了沈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沈谨不知道方凌要做什么,但他不会下了方凌的面子。
“没听见方少说话吗?”
那人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走过来,在方凌面前站定,垂下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方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嘴角的淤青扫到他指节上的旧茧,收回来。
“没什么,就看看”
方凌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楚修远调教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那人没有说话,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