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的声音一直在响,但却一直没有人接。
韩硕靠在洗手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理石台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韩硕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但谢云深的手机却始终没有人接。
韩硕挂断,又拨了一遍。
一遍…
两遍…
三遍…
在韩硕打第四遍,以为又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谢云深,你干什么呢?为什不接我电话,你现在在哪了?”
韩硕的声音在洗手间里炸开,一连串的问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躁和担心。
但那边却没有人说话。
只传来很轻的、像是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一种被压得很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谢云深?”
韩硕又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一些,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撞出回音。
“怎么不说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对面依旧没有人说话。
但韩硕明显听到,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变了。
这不像谢云深的呼吸。
谢云深的呼吸他听过太多次,平静的、均匀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但这个呼吸声不一样,这个呼吸声更浅,更急,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不想被电话这头的人发现。
这一发现,让韩硕本能的紧张了一下。
韩硕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收紧了一瞬。
“谢云深?”
韩硕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并努力竖起了自己的耳朵,“是你吗?为什么不说话?你现在在哪?”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冰冷的断线音像一盆水泼下来,韩硕愣了一下,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越拧越紧。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韩硕看了一眼信号栏,满格,不是信号的问题。
是有人故意挂了他的电话。
韩硕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走进走廊。
灯光还是那样昏暗,暧昧的暖色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懒洋洋的橘黄。
有人靠在墙上接吻,有人勾肩搭背地从他身边经过,笑声和酒气混在一起,从走廊这头弥漫到那头。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热闹。
但谢云深不见了。
韩硕不死心的上了二楼,卡座上依旧只有谢云深的外套。
韩硕站在二楼栏杆处,环视着整个酒吧。
舞池里灯光流转,人影绰绰,有人举着酒杯在笑,有人搂着腰在晃,DJ换了首歌,节奏比之前更烈,鼓点像锤子一样砸在胸口上。
吧台边,谢云霆和沈砚清还在原来的位置,谢云霆的手臂搭在沈砚清肩上,低头说了句什么,沈砚清笑着推了他一把。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热闹。
只有谢云深不见了。
韩硕的目光从舞池扫到吧台,从吧台扫到卡座,从卡座扫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他的眼睛像一台失控的扫描仪,一遍又一遍地检索着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间,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没有谢云深的身影,没有他惯常坐的那个姿势,没有他低头看手机时额前碎发垂下来的弧度。
韩硕的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发白,片刻后,韩硕又拨了一遍谢云深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韩硕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没来由的,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
将谢云深的手机关机,并丢到了旁边,秦屿看着躺在床上陷入昏睡的谢云深,慢慢勾唇。
“云深哥,我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
秦屿伸出手,把谢云深额前的碎发拨开。
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谢云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秦屿的手停在半空,等了一会儿,谢云深没有再动,他的手指才又落下去,顺着眉骨往下滑,划过鼻梁,停在嘴唇上。
温热的,软的。
谢云深的呼吸打在指尖上,一下一下的,很均匀。
秦屿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自己嘴唇上,闭上眼睛,慢慢吸吮了起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谢云深摸过他的头,那时候他还小,躲在哥哥身后,谢云深弯下腰,递给他一颗糖,然后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指节分明,和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的人的手一模一样。
可那只手再也没有摸过他的头。
那只手后来只摸韩硕的脸,只牵韩硕的手,只把韩硕额前的碎发拨开。
秦屿睁开眼睛,瞳孔变得猩红而偏执。
“云深哥!”
秦屿的声音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不忠,但从现在开始,你只能是我的。”
秦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像水滴落进深井,没有回响。
他盯着谢云深的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医药箱,白色的,外壳上印着红色的十字,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用过。
秦屿他把医药箱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纱布、碘伏、棉签、绷带,还有一排针剂,玻璃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秦屿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标签上的字很小,他眯起眼睛。
是解药,他花了很多钱买的,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那杯酒里的药不是普通的药,是他专门弄来给韩硕的。
他查过,那种药如果不用解药,会烧坏脑子。
韩硕的脑子烧坏了最好。
可现在喝下那杯酒的是谢云深。
所以他必须救他。
秦屿把针剂掰开,玻璃管断裂的声音很脆,他用针管把药水吸进去,针尖朝上,推了一点出来。
药水从针尖冒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秦屿拿着针管走到床边,谢云深还保持那个姿势,呼吸很轻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
秦屿在床边坐下,把谢云深的袖子卷上去,露出手臂。
谢云深的皮肤很白,血管清晰,在灯光下泛着青色。
秦屿把针尖对准谢云深胳膊上的血管,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谢云深的手臂本能的痉挛了一下,嘴里更是含糊不清的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
秦屿的另一只手立马按了上去,“云深哥,很快就好了。”
“你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不打针的话,你会很难受的。”
秦屿一边说,一边推着针管。
“这可是救你命的东西,所以你要乖一点哦!一会打完针的了,给你奖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