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风吹过紫藤花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窸窣怪响。
树后面,那撮金发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晃出残影。
景崎放下捂着脸的手,对着那棵树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又无辜,虽然胸口那个巨大的Q版善逸头像让这种努力显得有点徒劳。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变态!”他举起三根手指,“这只是……呃,一种表达喜爱的方式!在我们那边很流行的!真的!”
树干后面毫无动静,只有几片紫藤花瓣缓缓飘落。
景崎再接再厉:“你看,我要是变态,我现在就扑上来了对不对?我还跟你解释这么多干嘛?而且我这么弱……”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是变态嘛!”
依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景崎肩膀垮了下来,刚才被吓出来的眼泪还没干透,新的绝望又涌了上来。
“哈哈……”他干笑两声,声音里满是自嘲,“毁灭吧,赶紧的。刚来第一天就被老公嫌弃啦~”
“不要乱叫!!!”善逸的声音立刻从树后炸开,尖利得差点刺破景崎的耳膜,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愤。
“好的老公~”景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轻快。
“你——!”
树后传来气急败坏的跺脚声,紧接着,善逸猛地探出半个身子,蜜棕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你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吗!谁是你老公啊!还有,你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再次无法控制地落到那件T恤上,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更高,“穿成这样是打算来藤袭山干什么?让鬼笑死然后过关吗?!”
景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世界第一可爱”的善逸,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脸红脖子粗、活像只炸了毛的金毛本尊,奇异地,最初的恐慌和尴尬竟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哈哈,”他甚至还扯了扯T恤下摆,让那个Q版大头更舒展些,“上面印的你诶。鬼要笑的也是你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善逸发出了今天以来分贝最高、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声惨叫,双手抱头,简直想原地消失。
那声音在寂静的紫藤林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夜栖的鸟。
片刻的崩溃后,树后一阵窸窸窣窣。
就在景崎以为对方打算彻底躲起来或者干脆拔刀的时候,一件明黄色的、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气息的羽织,被用力地、带着点嫌弃意味地扔了出来,精准地罩在了景崎脑袋上。
视野骤然被一片温暖的黄色覆盖。
景崎愣住,手忙脚乱地把羽织从头上扒拉下来,抱在怀里。布料柔软,边缘有着熟悉的三角深色纹路。
树后,善逸只穿着里面那件黄色的里衣,胳膊环抱着自己,依旧不肯完全走出来,但眼神躲闪地飘向一边,声音比起刚才低了不少,还残留着一点气恼的颤抖:
“穿……穿上!快点把你身上那个可怕的东西遮起来!丢死人了!还有,不许再那样叫我!不然、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景崎低头看看怀里带着善逸气息的羽织,又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罪证”,最后目光落向树后那个别别扭扭、耳根依旧通红的身影。
虽然语气凶巴巴,虽然依旧把他当变态看……
但是,把贴身的羽织扔给了他。
景崎抱紧了那件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羽织,布料摩擦着脸颊,有点痒。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软软地塌陷了一小块。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然后乖乖抖开羽织,披在身上,羽织的布料立刻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胸前那个巨大的Q版头像总算被遮得严严实实。属于善逸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将笼罩。
景崎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羽织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角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涌入鼻腔,很淡,但很清晰。
这味道……和他在漫展上闻到的那些仿制周边布料的气味完全不同。
这是活的、会呼吸、会打滚惨叫的善逸身上的味道。
他忍不住又嗅了一下,鼻尖几乎要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心里某个角落的小人已经开始无声地旋转跳跃:
是老公的衣服!货真价实!还带着体温!仅此一件!无价之宝!哇哦~
“你——!!”
一声饱含羞愤和难以置信的尖叫打断了他颅内的小剧场。
景崎浑身一僵,从羽织里抬起脸。
只见善逸不知何时已经从树后完全站了出来——虽然依旧离他好几步远,一只手还紧紧捂着刚刚被砸到、可能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但另一只手正颤抖地指着他,那张清秀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蜜棕色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里面写满了“我看到了!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变态!”的控诉。
“你在闻什么啊?!你这个变态!超级大变态!!”
善逸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劈开空气,他原地跺着脚,看起来既想冲过来把羽织抢回去又因为“变态”气场太强而不敢靠近,“果然!果然你就是!闻别人的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开始发出那种标志性的、抓狂的、意义不明的长串惨叫,双手再次抱住脑袋,金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景崎:“……”
他默默地把羽织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飘忽地望向旁边。
当事人本人就在眼前,目睹了他抱着衣服猛嗅的全过程。
哈哈,尴尬死了。
刚穿过来不到半小时,社死记录成功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