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善逸的羽织,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善逸的气息,景崎觉得脑子还有点晕乎。
他看了看四周阴森寂静的紫藤林,决定暂时把“社死”抛到脑后,先搞清楚状况。
“老公~”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这里是哪里啊?”
“你别乱叫!!!”
善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脚,声音拔高,“这里是藤袭山……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怪人啊?!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藤袭山……”景崎低声重复,心脏重重一跳,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来。
真的是这里。那个……鬼杀队剑士的最终选拔之地。
他抬起头,看向善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惊恐:“最终选拔?”
善逸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瞪着他,声音因为紧张和刚才的羞愤而发尖:“不然呢!!你……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就跑进来了吧?!”
他狐疑地上下扫视景崎,目光在他光着的脚和身上逡巡,“你……你该不会真的是普通人吧?普通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自己“看番掉下床穿越并精准砸中自推”的奇幻经历。
他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反而让善逸更加警惕。金发少年眉头紧锁,蜜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评估什么极度危险的、但又透着十足古怪的生物。
空气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枝的细微声响。
景崎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决定打破沉默。
“老公……”
“干嘛!!!”善逸立刻炸毛,浑身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景崎咽了口唾沫,目光越过善逸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更加浓密黑暗的树林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恐惧感猛地攫住了他。
“有……鬼……”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什么?!”善逸猛地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一刹那——
“啊啊啊啊啊——!!!”
善逸的惨叫比鬼出现得更快。
他甚至没看清黑暗里具体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在景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他裹着羽织的肩膀,手臂一抄,直接将人像扛米袋一样甩上了肩头!
“救命啊!!要死了!真的有鬼啊!!”善逸扛着景崎,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与黑影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
景崎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部被顶在善逸坚硬的肩膀上,差点把之前的惊吓都吐出来。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你、你会不会杀鬼啊!!”善逸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你去!你去把他杀了!你不是穿着奇怪的衣服出现在这里吗!你去啊!!”
景崎被颠得七荤八素,勉强抓住善逸背后的衣服稳住自己,闻言简直想翻白眼:“老公真会开玩笑……”他现在除了这件羽织,身无长物,赤手空拳,拿头去杀鬼?
“闭嘴!不许叫!”善逸的声音带着哭腔,跑得更快了。
然而,就在他慌不择路、埋头猛冲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一截突出地面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
“哇啊——!”
一声惊呼,善逸失去平衡向前扑去。出于本能,他肩膀一耸,把扛着的重物——也就是景崎——给甩了出去,试图让自己恢复平衡。
“噗通!”
景崎结结实实地摔在铺满落叶和泥土的地面上,裹在身上的羽织散开,尘土飞扬。
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今天第二次了!被摔!
“老……公?”他晕头转向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善逸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绊倒他的树根,又看向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景崎,脸上的恐惧还没完全褪去,又染上了一层气急败坏。
“别乱叫!!!”他吼得声音都有些劈了,指着景崎,手指都在抖,“再叫……再叫我就把你丢回去喂鬼!!我说到做到!!”
景崎:“……”
他默默地把嘴边那句“老公你好狠的心”咽了回去。
善逸此刻的表情,混合着残存的惊惧、奔跑后的潮红、以及一种被逼到角落般的凶悍,看起来是认真的。
而且,景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身后的黑暗里……可能真有鬼在靠近。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善逸吼完,似乎也意识到把唯一的活人丢在这里不太好,尤其是这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穿着诡异的衣服,还光着脚。
他咬了咬牙,脸上闪过挣扎,最终还是低骂了一声什么,转身又冲了回来。
这次他没有再扛,而是弯腰,一把将还坐在地上发懵的景崎打横抱了起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善逸抱着景崎,爆发出比刚才更凄厉的惨叫,再次迈开腿,朝着他认为安全(其实完全没方向)的方向,夺命狂奔。
景崎僵硬地躺在他怀里,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救命”声…
这“救命”声,能不能小点?鬼还没追上来,耳朵要先聋了。
景崎以前只在动画里看过我妻善逸的“神速”,亲身体验完全是另一回事。
两旁的树与嶙峋怪石化为一片模糊的、向后飞掠的暗影。
景崎被牢牢禁锢在那个算不上宽阔却异常有力的怀抱里,羽织裹着他,隔绝了部分疾风的侵袭,但善逸狂奔时带起的每一次蹬地、每一次急转,都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胸膛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撞击着胸腔,混杂着急促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因为剧痛而泄露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景崎的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身后那如影随形、带着腥气的压迫感,似乎……渐渐淡去了。
善逸的脚步声终于慢了下来,从狂奔变成了跌跌撞撞的疾走,最后在一片相对开阔林间空地边缘,他双腿一软,抱着景崎一起向前扑倒。
“噗通!”
两人滚作一团。
“咳!咳咳咳——!”善逸一落地就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疼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蜜棕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他捂着之前被砸到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鸣,额头上全是冷汗,金发被汗浸湿,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刚才逃命时的肾上腺素急速褪去,被强行压制的伤痛和过度消耗的体力一起反噬上来。
景崎被他护了一下,摔得不算重,只是滚了一圈,有点晕。
他很快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上自己散乱的头发和沾满泥土的袜子,急忙凑到善逸身边。
借着透过繁密紫藤花洒下的稀薄月光,他能清楚地看到善逸痛苦的表情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你……你还好吗?”景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愧疚。要不是他砸那一下,善逸也不至于伤成这样还拼命跑。
“不好!!”善逸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破碎,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发颤,眼泪都飙了出来,“一点都不好!!快要死了啊啊啊啊啊!痛死了!跑不动了!鬼要是追上来怎么办!爷爷——!!我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了!都怪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态!!”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嚎,一边还试图用没什么力气的脚蹬着地面往后缩,仿佛想离景崎这个“灾祸之源”远一点,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徒劳地在地面上蹭出几道痕迹,反而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嚎得更凄惨了。
景崎看着他这副惨样,瞬间汹涌的歉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涌出。动画里看他哭闹只觉得有趣,真人就在眼前痛得打滚,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抿了抿唇,没再试图靠近刺激对方,只是安静地跪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善逸紧捂胸口的手和因为痛苦而微微发抖的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