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抱着膝盖,看着旁边一边痛苦扭动一边持续发出“要死了痛死了救命”背景音的金毛“毛毛虫”,脑子乱糟糟的。
藤袭山。最终选拔。鬼。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在他这个刚从和平现代摔过来的普通男高心上。
他除了会对着纸片人喊老公,还会什么?
哦,还会在追番时因为过于兴奋而摔下床并实现空间穿越——这算什么鬼技能啊!
身体素质?细胳膊细腿,体育考试八百米跑完都能去掉半条命。
战斗技巧?零。
武器?身上只有一件印着自推大头、此刻还被对方本尊嫌弃到不行的T恤,以及一件……善逸借给他的羽织。
景崎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随时可能被鬼啃得骨头都不剩的地方,生存概率大概无限趋近于零。
除非……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他……知道剧情啊!
他知道最终选拔的机制,知道炭治郎会遇见手鬼,知道弥豆子变成鬼但保持着人性,知道鬼舞辻无惨长什么样、在哪里出没(大概)、有什么弱点,知道上弦是谁,知道无限城,知道决战的关键……他知道太多这个时代的人用鲜血和生命都未必能探知的情报了!
如果他……如果他能把这一切告诉鬼杀队,产屋敷耀哉大人呢?
那个温柔又智慧,能够统领整个鬼杀队对抗恶鬼的男人。
如果他提前预警,把关键信息传递出去,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牺牲?
是不是就能让炭治郎少经历一些痛苦?是不是甚至有可能……提前找到无惨,把他彻底消灭?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骤然加速,血液都似乎热了起来。是啊,他或许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掌握着“未来”!这是比任何血鬼术、任何呼吸法都更强大的武器!
然而,沸腾的热血在下一瞬就被冰冷的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他该怎么活着见到主公?
藤袭山只是第一道坎。就算侥幸跟着善逸熬过去,通过了选拔,成为了鬼杀队队员,他一个来历不明、言行古怪、毫无剑术基础的家伙,凭什么能直接面见主公?
就算见到了,他又凭什么让主公相信他那些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预言”?
搞不好会被直接当成精神失常或者鬼的奸细处理掉。
一堆乱麻般的问题塞满了景崎的脑子,让他刚刚亮起一点的眼睛又黯淡下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旁边还在哼哼唧唧的善逸身上。
“……痛啊……要死了……鬼会不会追来啊……”
善逸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真实的痛苦,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地钻入景崎耳中。
吵。真的很吵。
“老公,”景崎叹了口气,声音有气无力,“你有点吵。”
扭动和呻吟戛然而止。
善逸猛地扭过头,蜜棕色的眼睛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瞪得溜圆,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被自己救了一命、还害自己伤势加重的家伙,不仅不感激,居然还敢嫌他吵?
“我要痛死了!!!!”善逸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愤怒显然压过了疼痛,“你居然嫌我吵?!你这个家伙!!没良心!忘恩负义!超级大变态!!”
他气得又想扭动,但一动就疼,只能僵在那里,用控诉的眼神死死瞪着景崎,胸口剧烈起伏。
景崎被他吼得一愣,看着对方那张惨白又染上愤怒红晕、还挂着泪痕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点过分了。
毕竟善逸是真疼,也是真的一路扛/抱着他逃命。
“对不起嘛~”景崎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试图安抚炸毛的金丝雀,“老公~”
这个称呼再次精准踩雷。
善逸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浑身一颤,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羞耻、恶心、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取代,连疼痛似乎都暂时被压了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景崎,嘴唇哆嗦着:
“你……你正常一点!现在这样……好恶心!!”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眼神里充满了“离我远点”的强烈排斥。
“……”
景崎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默默闭上嘴,转回头,抱紧膝盖,把自己缩进宽大的羽织里。
哦。
又被嫌弃了。
藤袭山的夜晚,果然很冷。
景崎难得地安静了下来。他不再试图搭话,只是裹紧了身上那件带着善逸气息的羽织,慢慢滑躺到铺满落叶的地上。
冰凉的湿意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死寂。
除了善逸因为忍痛而变得压抑细微的抽气声,还有远处不知名虫子偶尔的鸣叫,四周安静得可怕。
景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景崎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叶。
他重新坐起身,看向旁边那个虽然安静了不少,但依旧蜷缩着、眉头紧皱的金发少年。
“喂,”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次没再用那个让善逸跳脚的称呼,“你能……把我送出去吗?”
善逸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蜜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未散的痛楚和一丝警惕,似乎在判断景崎这句话的真实意图。
“我不想在这里。”景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会死的。”
善逸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抿紧。最终,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伤痛的虚弱,但语气却很坚定:“……不行。你自己出去。我、我还要考核。”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有些冷漠,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出去的路……沿着紫藤花林边缘走,总能找到的……”
自己出去?
景崎看了看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阴暗树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已经沾满泥土草屑的脚。不认路,没体力,没武器,还随时可能撞鬼。
“我不认路哎。”他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
善逸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忍着痛,用手肘支撑着地面,像只笨拙的毛毛虫一样,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朝着景崎的方向挪动过来。
每动一下,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
短短几步的距离,他挪了半天才挪到景崎身边。
然后,他抬起因为忍痛而显得湿漉漉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景崎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都怪你这个麻烦精”、“我真倒霉”、“痛死了”以及“不许再叫我老公”的复杂控诉。
景崎被他这副明明痛得要死还要强行挪过来、瞪人的样子给逗了一下。
那瞪视毫无威慑力,配合着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角,反而有种……奇异的生动感。
“老公,”景崎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调侃,“真可爱。”
“闭嘴!!!”善逸瞬间炸毛,苍白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声音都劈了,“变态!!!不许说话!!!不然、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鬼!!!”
他吼完,似乎用尽了力气,又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怒瞪的眼睛死死盯着景崎,胸膛剧烈起伏。
景崎看着他这幅色厉内荏、明明痛得要死还强撑着凶人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