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瞪着那个裹着自己羽织、一脸无辜回望自己的黑发少年,胸口疼,脑子也疼。
虽然这家伙是个变态,可、可他刚才似乎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痛不痛……虽然表达方式恶心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算了!就当是捡了个超大号的、会说话还净说怪话的麻烦包袱!
善逸挫败地、认命般地吐出一口带着痛楚的郁气,整个人像是脱力般又瘫在地上,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算了,你、你跟着我吧。”
他说完,立刻警惕地补充,“但是!不许再乱叫!不许靠近我一米以内!不许……不许再闻我的衣服!不然我真的、真的会把你丢下!”
景崎眼睛亮了一下,乖乖点头:“好的,老公。”
“你——!”
“对不起,习惯了。”景崎立刻改口,毫无诚意。
善逸被他噎得又是一阵胸口疼,决定暂时无视这个称呼问题,毕竟纠正了也没用。
他努力忽略身上各处的钝痛,再次确认最紧迫的现实:
“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杀鬼?就只是……误闯进来的普通人?”
景崎想了想自己原本平平无奇的男高生活,诚恳点头:“是的,纯纯的误闯,天降横祸,哦不,天降机缘……呃,总之就是意外。”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那个时代的网络用语,“误闯天家了属于是。”
善逸:“???”
他茫然地眨了眨蜜棕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点刚才疼出来的泪花。
“天家?是什么东西?你这个家伙……怎么讲话也奇怪,行为也奇怪,穿着……”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景崎被羽织遮掩、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诡异T恤,脸上又露出那种混合着嫌弃和尴尬的表情。
“……你就不能换掉吗?”那东西穿在身上,简直就是精神污染源!
景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露出一个无奈又有点破罐破摔的笑容:“哈哈,换什么?我没得选啊。”
他除了这件“痛衣”,里面可什么都没穿,难道要裸奔?那可能更变态了。
善逸:“……”
他沉默了。
看着景崎裹在自己羽织里,一副“我也很绝望”的样子,善逸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至少,他看起来是真的没办法,而不是故意要穿成那样来恶心人。
一种微妙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情绪短暂地压过了“这是个变态”的警惕。
善逸重新趴回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疲惫和痛楚的叹息:“明天……选拔就结束了。只要……只要躲到天亮,应该就安全了。到时候……再一起出去。”
他说出“一起”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情愿,又有点认命。
“吓死我了,”景崎大大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往后靠在了树干上,“我还以为要在这里提心吊胆过七天呢……”
原来他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最终选拔的尾声了?还是第七天凌晨?
不管怎样,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剩下最多一个晚上需要熬过去,遇到鬼的概率,理论上大大降低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的、金发凌乱的背影,心头一暖,那句刻入DNA的称呼又习惯性地溜了出来,语气还带上了点撒娇般的亲昵:“老公真好~就知道你不会丢下人家~”
“不要乱叫!!!离我远点!!!”
善逸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动了一下,头都没抬,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露出来的耳尖红得滴血,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又羞又恼,几乎是在尖叫:
“这个变态怎么回事!!!”
景崎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往后挪了挪,保持“一米以上”的社交距离,裹紧了带着善逸体温的羽织。
时间在死寂的警惕和善逸断断续续、因为忍痛而压抑的抽气声中缓慢爬行。
景崎裹着羽织,靠着一棵粗壮的树,不敢真的睡着,眼皮却越来越沉。
天空的颜色,终于一点点从深沉的墨蓝,褪成一种浑浊的灰紫,然后染上些许暖白的边。
那种萦绕不散的、属于夜晚的阴冷和死寂,似乎也随之淡去了一些。
景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脖子和腿脚。
脚底板被粗糙的地面和落叶硌得生疼,袜子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他看向还趴在地上的善逸。
金发少年侧着脸,半边脸颊贴着地面,眼睛是睁开的,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因为忍耐疼痛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肤色,和眼底淡淡的青色阴影。
他的瞪视里少了昨晚那种炸毛般的羞愤和警惕,多了点疲惫和……认命般的无语?
“天亮了,”景崎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我们……该下山了吧?”
善逸没动,只是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扇动,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痛苦和虚弱:“……痛死了。动不了。”
景崎想起昨晚他扛着自己狂奔如飞的场景,下意识道:“可是你昨晚还能跑……”
“那不是为了逃命吗!!!”善逸的声音骤然拔高,牵动了胸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愤怒让他暂时压过了痛楚,“笨蛋!那是被鬼追!不跑就没命了!现在……现在安全了,当然痛啊!都是因为你砸的那一下!咳咳……”他激动地说完,又咳嗽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景崎被噎得哑口无言。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肾上腺素褪去后,伤痛只会加倍反噬。
景崎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羽织上的草屑和尘土,走到善逸身边。
“那……我背你下去?”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自己这副身板,背人?开什么玩笑。但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善逸似乎愣了一下,蜜棕色的眼睛睁大了些,看着景崎伸过来的、并不算强壮的手臂,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他最终没有拒绝。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疼,靠自己走出去确实困难。他咬着牙,用手肘支撑着,极其缓慢地、龇牙咧嘴地试图撑起上半身。
景崎赶紧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他可能受伤最重的胸口位置,尝试着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
“呃!”
好沉!
景崎脸都憋红了,双腿打颤,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地把善逸从地上“拔”了起来,背到背上。
善逸比他矮一些,但少年的身体并不轻,尤其是对于景崎这个缺乏锻炼的现代男高而言。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在抗议。
“老公……”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用力而发抖。
“不准叫!!”善逸立刻在他耳边低吼,气息喷在景崎耳廓,痒痒的。但这一次,吼声里除了惯有的羞恼,似乎还多了点窘迫?
景崎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背上的重量分布更均匀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把两个人都再摔个好歹。
没走几步,他就开始喘粗气,额头上冒出细汗。
“好沉……”他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背上的善逸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景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尴尬地找补,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哈哈,那个……不过能背老公,其实……还是挺开心的?”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假得不行,而且大概率又会踩雷。
果然,背上的人沉默了。
然后,景崎感觉到脖颈旁边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他的皮肤上,顺着领口滑下去。
紧接着,善逸压抑的、带着颤抖的抽泣声在他耳边响起,起初很小声,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哇啊——!!!!!”
哭声震天响,充满了委屈、疼痛、尴尬、还有不知道如何宣泄的复杂情绪。
“都、都怪你!痛死了!还要被你说沉!丢死人了!我才不要被你这种变态背!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呜啊啊啊——”
他一边哭一边胡乱挣扎,差点让本就步履维艰的景崎失去平衡摔倒。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你不沉!一点都不沉!是我太弱了!”景崎吓得赶紧稳住下盘,连声道歉,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别乱动啊祖宗!再摔一下咱俩都得完蛋!”
善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挣扎的力道倒是小了一些,只是把脸埋在了景崎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继续汹涌地浸湿了景崎肩头单薄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