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善逸撇过脸,不去看他,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和委屈答道:“……没有。”
蝶屋的晚饭时间还没到,而且以他现在的“粽子”状态,就算饭来了,估计也得靠人喂,想想就更憋屈了。
景崎眨了眨眼,忽然又凑近了一些,面罩几乎要碰到善逸的鼻尖。善逸吓得猛地往后一仰。
景崎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提出了一个“交易”:“这样啊……那,你亲我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面罩,“我就帮你去找找晚饭,怎么样?这个交易,很不错吧?”
善逸:“……!!!”
他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极致的羞愤,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
嘴巴刚张开,最终,他只能死死闭上嘴,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瞪着景崎,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哭腔的字:
“……变态。”
声音细弱,却充满了控诉的力量。
景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同时,一种“真的好可爱啊”的感叹再次油然而生。
他开心地点点头,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嗯,谢谢夸奖。”
然后,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这个动作却把善逸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做什么,身体猛地一颤。
景崎看他这样,放柔了声音:“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你在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乖一点,哦?”
善逸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倔强和不屑的:“哼。”
景崎笑了笑,不再逗他,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并细心地把门重新掩好。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善逸慢慢转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泪倒是渐渐止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心里乱糟糟的。
而被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变态”的景崎,正脚步轻快地走在蝶屋的走廊里,面罩下的嘴角高高扬起。
戏弄完炸毛又委屈的善逸,景崎的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他脚步都带着轻快的韵律,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周围空气里都飘起了象征愉悦的虚幻小花。
他一边回味着善逸刚才的表情,一边凭着感觉在蝶屋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穿行,打算去厨房看看。
然而,走着走着,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陌生。
下午小葵带他认路时,心思大半都飘在善逸那边,加上蝶屋内部结构确实复杂,他根本没记全。
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哼歌的声音也停了。
景崎站在一条岔路口,左看看,右看看,黑色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充满了茫然。
“……”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挠了挠头,“哈哈……人怎么可以这么尴尬……”
他低声自嘲,“今天真是从早尬到晚,业绩超额完成。”
社死,果然是会习惯的。
就在他犹豫着是要不要随便找个路过的隐问问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带着些许重量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头顶。
景崎吓了一跳,身体僵住。
“啾~啾啾~”
清脆的鸟鸣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活泼的意味。
景崎眨眨眼,这声音……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摸向头顶。
指尖触碰到温暖而细软的羽毛,还有小巧的爪子和微微晃动的尾巴。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压低了呼唤:“……啾太郎?”
头顶的小麻雀似乎听懂了他的呼唤,立刻“啾啾!啾!”地叫了两声,声音欢快,还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头发。
真的是啾太郎!善逸的那只麻雀!动画里一直陪着善逸,聪明又通人性的小家伙!
景崎瞬间忘了迷路的尴尬,开心起来:“哇!真的是啾太郎!好可爱~你怎么在这里?是善逸让你来救我的吗?”
虽然他知道根本不可能。
啾太郎在他头顶跳了跳,然后振翅飞了起来,在景崎前方不远处盘旋了一圈,停下来,落在一处低矮的围栏上,扭过头,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催促。
“咦?你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景崎跟上两步,“好的好的~是这边对吧?”
“啾!”啾太郎清脆地应了一声,再次起飞引路。
景崎精神一振,赶紧跟上啾太郎。
小家伙飞飞停停,不时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灵巧地穿梭在廊檐和庭院之间。
然而,跟着啾太郎七拐八绕了一阵后,周围的景象却越来越眼熟……
直到,他看到了那排熟悉的简易宿舍。
景崎停下脚步,看着宿舍门牌,有点哭笑不得:“啾太郎,我要找的是食堂……不是回宿舍啊。我认识宿舍在哪……”
他下午才从这里离开。
啾太郎落在宿舍门口的矮墙上,对着他急切地“啾啾啾!”叫个不停,小翅膀还扑扇着,似乎非常坚持。
景崎无奈了。跟一只麻雀好像也没法讲道理。
而且啾太郎这么执着地带他来这里,也许有什么原因?
他叹了口气,决定顺从麻雀向导的“指引”:“好吧好吧,来都来了……”他抬脚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刚靠近宿舍区,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此刻,他宿舍所在的那一排房子后面,似乎围了不少人。隐隐有嘈杂的议论声传来。
人群?围在他的宿舍后院?
景崎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加快脚步,绕过宿舍,来到了后面的公共区域。
果然,那里围了七八个隐队员和一些其他队员。大家似乎都在抬头看着什么,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景崎挤进人群,顺着大家的视线抬头看去——
只见他下午亲手晾晒的那两件衣服,依旧挂在那根竹竿上。
善逸的那件明黄色羽织,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飘荡,洗得很干净,颜色鲜亮。
而在它旁边,并排挂着的,是他那件印着超大Q版善逸笑脸的“痛衣”。
那个圆滚滚、闪亮亮的“世界第一可爱”图案,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醒目、刺眼、且……社死。
景崎:“……”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虽然戴着面罩,但耳朵肯定红了。
他终于明白啾太郎为什么拼命把他带回来了。
这、这简直是公开处刑现场!
他下午洗完衣服,光顾着去蝶屋报到和惦记善逸,完全忘了这件衣服会不会给鬼杀队带来冲击!
现在好了,它就这样大咧咧地挂在鬼杀队总部的宿舍公共区,接受所有路过同事的瞻仰。
“我要找食堂……不是来看这个的……”景崎喃喃自语,声音发虚。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件衣服扯下来塞进怀里,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敢动作太大。
啾太郎落回了他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面罩,发出细微的“啾”声,仿佛在说:“看,我带你回来是对的哦,你的‘宝贝’要被人围观啦。”
今天的尴尬,果然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