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的脸都要在这里丢完了……”他绝望地在心中哀嚎。
现在冲上去把衣服扯下来?
那不就等于向所有人承认“没错这件变态衣服就是我的!”了吗?
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坐实变态之名!
围观者们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景崎被迫竖起的耳朵里。
“……这、这是什么衣服?好……好变态啊……”
“上面印的是……我妻队员吧?那个金头发的雷呼小子?”
“这图案……怎么弄上去的?画上去的?还是印的?居然这么清晰……”
“把队友的脸印这么大穿在身上……这、这什么癖好啊……”
景崎:“……”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鞋里已经抠出了一座鬼杀队总部,并且正在向无限城规模发展。
每一句低语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他简直想原地消失。
啾太郎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和景崎的僵硬,突然“啾啾啾!!”地大声叫了起来,小翅膀扑棱着,似乎想对着围观人群表示抗议。
“嘘——!祖宗!你别过去!别叫了!”景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抬手,隔着面罩和布料,不太熟练地轻轻捂住肩头的小麻雀,压低声音急促地安抚,“咱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社会性死亡。
趁着围观人群的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那件衣服和彼此的议论上,景崎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实则同手同脚地、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退出人群边缘后,他立刻转身,脚下生风,以比刚才跟着啾太郎来时更快的速度,闷头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至于那件挂在竹竿上、迎风飘扬的痛衣?
只要我没去拿,只要我没承认,只要我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景崎鸵鸟般地想着,埋头猛冲。
啾太郎被他捂了一下,倒是安静了下来,乖乖蹲在他肩头,只是偶尔会扭过头,黑豆似的小眼睛望着宿舍区远去的方向,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疑惑的“啾?”。
景崎带着满心的社死余韵,在肩头麻雀向导啾太郎的指引下,跌跌撞撞,终于摸到了总部食堂的位置。
景崎松了口气,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排队,领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摘下碍事的面罩,埋头快速吃了起来。
他扒完饭,重新戴好面罩,收拾好餐具,然后走到食堂负责打饭的窗口附近,向一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隐大哥打听。
“请问……伤员的病号餐,是在这里领取吗?”
那位隐大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瓮声瓮气地回答:“不在这里。伤员餐食由专门的‘膳部’负责准备和分发,在蝶屋旁边的独立小屋。你顺着这条路往东走,看到有烟囱、飘着药膳味道的小屋就是。”
“谢谢大哥!”景崎连忙道谢,心里记下了方向。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栋比蝶屋主建筑小一些的木屋,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米香和草药的特殊气味。
这里就是“膳部”了。门口同样有隐队员值守,负责核对名单和分发餐食。景崎走上前,报上了善逸的名字和所在的病房。
值守的隐队员查了一下记录,点点头,转身从里面端出一个特制的双层食盒。食盒很精致,保温效果似乎也很好。景崎接过,入手温热,沉甸甸的。
“伤者是肋骨骨裂和严重挫伤,目前只进流食和软烂食物。小心拿好,尽快送去。”值守的隐队员交代了几句。
“好的,明白了。”景崎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抱在怀里,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可是给“老公”的晚饭,不能有闪失。
他再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蝶屋主建筑走去。
肩膀上的啾太郎似乎也完成了引路的使命,安静地蹲着,偶尔用小喙梳理一下羽毛。景崎偏过头,看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唤道:“啾太郎?”
“啾啾。”小麻雀抬起黑豆眼,清脆地应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景崎笑了笑,面罩下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谢谢你啦,带我来吃饭,又帮我找到领饭的地方。虽然……也带我去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想到那件还在竹竿上挂着的痛衣,他又一阵脸热。
“啾!”啾太郎叫了一声,也不知听懂了没有,轻轻啄了啄他的面罩边缘。
很快,蝶屋那熟悉的建筑轮廓再次出现在前方。善逸的病房,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
景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抱着食盒的姿势,放轻了脚步。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善逸病房外,门依旧是虚掩的,里面很安静,没有哭嚎,没有抱怨,只有极其细微的、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景崎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推开门,抱着食盒走了进去。
善逸依旧像下午那样,被洁白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躺在床铺中央。
他似乎没有睡着,蜜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有点放空。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善逸的眼珠立刻转动,警惕地看了过来。
当看清是那个戴着黑色面罩、身形熟悉的“变态”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叫,但最终还是死死闭上了,只是用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带着强烈控诉意味地瞪着景崎。
景崎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面罩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真的……超可爱。
比动画里还要生动,还要……让人想逗弄。
景崎故意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走近床边,在善逸骤然缩紧的瞳孔注视下,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善逸那张写满“你不要过来啊”的脸上,然后,用刻意压低的、带着点黏糊糊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开口:
“老公~我回来啦~”他拉长了调子,“有没有想我啊?”
善逸:“……!!!”
他浑身都绷紧了,连缠着绷带的手指都似乎想蜷缩起来。
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再次“腾”地烧了起来,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拼命摇头,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如果眼神能杀人,景崎此刻大概已经灰飞烟灭了。
景崎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气的样子,心里的坏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故意歪了歪头,面罩下的眼睛弯成了狡黠的月牙,语气更加恶劣:“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想我咯?”
“唔——!”善逸气得直瞪眼,却又因为之前的威胁而死死咬着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
逗弄够了,景崎直起身,脸上的坏笑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促狭没散。
他转身拿过那个双层食盒,打开上层。一股温热的、带着米香和淡淡草药清香的粥味弥漫开来。
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里面炖得烂熟、几乎看不到米粒的药粥,然后舀起一勺,然后转向善逸,用勺子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嘴唇。
“好了,不逗你了。”景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该吃饭了。我喂你,嗯?”
然而,这个“喂食”的举动,对于此刻精神高度紧张、羞愤交加的善逸来说,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袭击”。
“不、不要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那声被压抑了半天的、带着惊恐和崩溃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虽然因为虚弱和紧绷而有些变调,但音量依旧不容小觑。
“变态!!走开!!我自己能……唔!”
“嘘——小声点。”景崎立刻竖起手指抵在面罩前,语气带上了警告,“想把小葵小姐再招来吗?她下午可是很生气哦。”
善逸的尖叫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他想起下午小葵那副要杀人的表情和严厉的警告,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
再被骂一次,可能真的连晚饭都没得吃了……
景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一些,但手上的勺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善逸的牙齿。
“乖,张嘴。”他像哄不肯吃饭的小孩,“不吃东西伤怎么会好?难道你想一直躺在这里当粽子?”
善逸死死闭着嘴,用眼神表达着“宁死不屈”。
但咕噜噜……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肠鸣声,在这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善逸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他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钻进被子里。
他紧紧地、屈辱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沾着泪珠。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羞耻感,微微张开了紧抿的嘴唇,露出一点点缝隙。
那副视死如归、仿佛在承受什么酷刑般的表情,配上微微开启的唇瓣,简直……
景崎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将那勺温热的药粥,送进了善逸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