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坐在床边,看着善逸侧过去的背影,那裹满绷带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欢乐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歉意肯定是有的,毕竟把人家吓得不轻,还害他这么丢脸。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满足感和……归属感?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有这么一个熟悉的家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好好休息。”景崎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站起身,“我明天再来看你。”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背对着他。
景崎也不在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着的、裹满绷带的背影,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景崎抱着空食盒,朝着膳部走去。
景崎还了食盒,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真是充实又“社死”的一天。
不过,当务之急,还有一件更社死、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悄悄摸到宿舍区的入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像做贼一样,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朝里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晾晒区竹架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白天晾晒的衣物早已被收走。
只有……他下午挂上去的那两件衣服,依旧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仿佛两个无声的“罪证”,嘲笑着他此刻的鬼祟。
头顶传来轻微“啾”的一声。啾太郎稳稳地窝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不回去睡觉吗?找你的善逸去。”景崎压低声音,抬眼对着头顶的小家伙说。
啾太郎歪了歪小脑袋,黑豆眼在月光下闪着光:“啾啾?”仿佛在说“我为什么要回去?这里看起来更有趣。”
“不会是要和我睡吧?哈哈……”景崎干笑两声,心里却在想,要是让善逸知道他的啾太郎晚上跟他睡,会不会又气得炸毛?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那两件衣服。很好,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正是月黑风高下手偷(拿回)自己衣服的绝佳时机!
景崎像只准备捕猎的猫,弓起背,蹑手蹑脚,以最轻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溜进了院子。
他尽可能利用阴影和障碍物隐藏身形,心跳因为紧张和莫名的刺激感而微微加速。
近了,更近了。
竹竿就在眼前。
就是现在!
景崎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动作迅捷如脱兔,一把抓住竹竿上两件衣服的下摆,用力往下一扯!
一声轻微的、布料与竹竿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景崎吓得动作一顿,警惕地左右看看。还好,依旧没人出现。
他不敢耽搁,将两件衣服团巴团巴,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宿舍房间狂奔!
抱着“赃物”,埋头猛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回房间!关上门就安全了!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那扇熟悉的房门。几乎是扑上去的,他单手拉开房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将外面的夜色和可能存在的目光彻底隔绝。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景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幸好我快……”
他低声自语,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不然……明天早上全总部都知道我是变态了……”
虽然现在可能已经有人知道了,但至少没有当场被抓包,保留了最后一丝的体面。
啾太郎在他头顶跳了跳,似乎也被这紧张刺激的“偷衣行动”弄得有些兴奋,“啾啾”叫了两声。
景崎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有心情处理怀里的两件衣服。
他将两件衣服放在榻榻米上,小心地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善逸的羽织,他明天得找个机会还给他,虽然善逸可能并不想见他。但这毕竟是借来的,必须物归原主。
至于自己的那件痛衣……
景崎拎起那件T恤,心情复杂。
这是他与原来世界唯一的联系了,也是他今天一系列社死的“万恶之源”。
他叹了口气,将T恤仔细叠好,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什么易碎品。
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那个分配给自己的简陋木箱,将叠好的痛衣放了进去,压在了最底下。
“就在箱子里……一辈子都不见天日吧。”
他对着箱子,像是宣布,又像是告别。
这件衣服承载了太多,无论是过去的迷恋,还是今天的尴尬。
关上箱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啾太郎飞了下来,落在了箱子盖上,歪头看着景崎,发出清脆的一声:“啾!”
仿佛在说“搞定!”
景崎看着它,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啊,搞定了。睡觉吧,小家伙。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
洗漱过后,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啾太郎跳到了床头柜上,缩成一团毛球,似乎真的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景崎在最初的几天混乱与尴尬过后,也终于凭借着勤恳和低调,逐渐被周围的人所接纳。
他头上的啾太郎成了他标志性的“配件”。
那只通人性的小麻雀似乎真的认准了他,除了偶尔飞回善逸那边转一圈,大部分时间都蹲在景崎的脑袋上了。
景崎确实很努力。
晾晒药材的活儿干得一丝不苟,井井有条。
他学东西快,嘴巴也算甜,加上总是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看起来还算老实的眼睛,慢慢也和一些老隐队员混了个脸熟。
他唯一的“不务正业”,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蝶屋跑,骚扰善逸。
善逸的伤势在蝶屋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厚厚的绷带逐渐减少,从“粽子”进化成了“半粽子”。
然而,随着身体的好转,他对景崎的“敌意”和“警惕”却似乎与日俱增。
景崎每天必到,风雨无阻,来了也不干别的,就是变着法子“撩”他。
善逸对此深恶痛绝。
“你这个变态!离我远点!”
这是他每天说得最多的话之一,伴随着羞愤的瞪视和下意识往后缩的动作。
但他又无法真的把景崎怎么样。
他不服气!超级不服气!
凭什么这个家伙,可以每天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他?
而他,却只能躺在床上,像个无力反抗的小媳妇一样,被撩得面红耳赤,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憋屈感,在看到啾太郎,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景崎身边,达到了顶峰。
这天下午,景崎照例溜达到善逸病房。善逸已经能靠着坐起来了,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景崎手里拿着两个洗干净、红彤彤的苹果,自己啃着一个,另一个递到善逸面前。
“喏,饭后水果,补充维生素,对伤口愈合好。”
善逸瞥了他一眼,扭过头:“不要。”语气硬邦邦。
景崎也不恼,自己“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汁水四溢,然后故意把另一个苹果在善逸鼻子前晃了晃:“真的不要?很甜哦。”
善逸被那香甜的气味勾得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但自尊心让他强忍着,依旧梗着脖子:“说了不要!”
就在这时,啾太郎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熟练地落在了景崎的肩膀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面罩边缘。
善逸眼睛瞬间瞪大,一直压抑的不满和委屈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指着景崎肩膀上的小麻雀,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指控:
“啾太郎!!你、你为什么总和他在一起?!我才是你的主人啊!你这个叛徒!”
被点名的小麻雀无辜地歪了歪头,黑豆眼看看气鼓鼓的善逸,又看看身边的景崎,发出两声清脆的:“啾啾!”
景崎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啾太郎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得意:“它喜欢我嘛~没办法,可能是我比较有魅力?”
“坏人!坏鸟!”善逸更气了,脸都涨红了,恨不得把枕头砸过去,“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景崎终于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善逸,你怎么连啾太郎的醋都吃啊?太可爱了吧!”
“谁、谁吃醋了!!”善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你胡说!走开!我不想看见你!还有啾太郎!你也走!”
景崎笑得更欢了,连肩膀上的啾太郎似乎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扑扇着小翅膀,“啾啾”叫得更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