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沉,紫藤花之家的灯火熄灭,只余窗外透进的淡淡月光。
房间里,表面安静,暗流汹涌。
炭治郎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比带着祢豆子翻山越岭还要累。
一边,是抱着祢豆子不肯撒手想要一起睡的景崎。
“祢豆子酱~软乎乎~香喷喷~一起睡嘛~”
景崎的声音透出一股黏糊糊的喜爱,他把脸埋在祢豆子毛茸茸的发顶蹭啊蹭。
最后还是祢豆子自己挣扎着爬回了箱子里,才结束了这场“争夺战”。
另一边,是那个从见到炭治郎开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酸味,偏偏嘴上还骂骂咧咧的我妻善逸。
炭治郎的嗅觉异常灵敏。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弥漫的各种气味。
而善逸的味道……很复杂。
一种类似发酵过度的酸涩,如同打翻的醋坛子,浓郁得几乎实质化。
从他出现,到一路同行,再到刚刚……这酸味就没停过,反而越来越重。
为什么?
炭治郎躺在被褥里,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眉头微蹙。
他不太理解这种强烈的、持续的“酸”从何而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的金发身影。月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似乎在微微发抖。
犹豫了一下,炭治郎轻声开口:“善逸……”
“做什么!!!”
善逸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黑暗中,那双蜜棕色的眼睛即使在月光下也亮得惊人,充满了警惕和……恼火,“我警告你炭治郎!我非常、非常、超级讨厌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和扑面而来的浓郁酸涩气味,让炭治郎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炭治郎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温和,平静地说:“你……很喜欢景崎先生。”
善逸:“!!!”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我没……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变态……”善逸的声音都变了调,干涩又虚弱,毫无说服力。
炭治郎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在黑暗中似乎也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力量。
善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莫名地涌上一股更深的委屈和……酸楚。
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炭治郎,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沮丧:
“喜欢……又怎么样……”
炭治郎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虽然是用这种别扭的方式。
“喜欢的话,要讲出来哦。”炭治郎的声音很轻,带着劝慰,“不然……对方可能不知道,会误会的。”
“讲出来?!”善逸猛地又翻回来,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难以置信和羞愤,“怎么可能讲出来!!!对着那个变态说‘我喜欢你’?!那不如杀了我算了!!而且……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带着一种更深的难过:
“那个家伙……嘴上说着喜欢我,可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我跟谁在一块……也不在乎我在不在他身边……”
善逸坐了起来,抱着膝盖,月光洒在他凌乱的金发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含着泪或怒火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迷茫和一种清晰的酸涩。
他看着炭治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炭治郎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不安,心中一软。
“景崎先生……”炭治郎斟酌着词句,“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真心的!”善逸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是……真心就很怪啊!”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一天的困惑和委屈倾泻而出:
“我今天跟那个女孩子纠缠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眼神放空!根本不在乎!如果……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喜欢’我,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把我拉开吗?!可他就在那里发呆!”
“他一路上都在夸你,‘炭治郎好厉害’、‘炭治郎好靠谱’,也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他提到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他对谁都是真心的!对祢豆子酱也是!对那个野猪头也是!那我呢?我对他的‘真心’来说,算什么?跟路边的小花、天上的云彩……有区别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那份酸涩和不安,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炭治郎沉默了。他没想到善逸心思这么敏感,观察这么仔细,更没想到他纠结的是这个。
“所以……”炭治郎轻声总结,“你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善逸没吭声,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默认了。
炭治郎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直白又有效的建议:“既然想不通,不如……直接去问他?”
“你做什么!!”善逸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这很丢人!!我怎么可能去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种话!!而且、而且他肯定会用那种恶心的语气戏弄我!!”
炭治郎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他可怜巴巴的。
炭治郎已经转过头,朝着景崎睡的方向,提高了些音量,“景崎先生,你睡了吗?关于善逸……”
“不要不要不要——!!!”善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扑过去,想要捂住炭治郎的嘴,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和羞耻而压得极低,却尖锐无比,“炭治郎你闭嘴!!不许问!!!”
炭治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这一声,在善逸听来,无异于死刑宣判。
“嗖”地一下,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土拨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并且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只在被褥表面留下一个人形的的隆起。
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