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将紫藤花之家的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房间里的光线也变得柔和。
善逸是在一阵口干舌燥和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蜜棕色的眼睛因为高热刚退而显得格外水润,却又带着病后的迷茫和虚弱。
意识回笼的瞬间,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心里一阵发堵,鼻子又有点酸。
但更清晰的,是对某种熟悉气息和温度的……渴望?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在房间里搜寻。然后,他看到了。
景崎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窗外庭院里伊之助上蹿下跳的身影。
他喉咙动了动,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景崎的方向,伸出了手。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景崎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善逸醒了,还朝他伸手,他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而是先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善逸的额头。
触感还有些温热,但比早上那滚烫的温度好多了。
“嗯……烧退了些。”
他看着善逸那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睛,顿了顿,补了一句,“脑子……应该没烧坏吧?”
善逸:“……景崎!!!”
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个变态!第一反应居然是说风凉话?!
但生气归生气,那只伸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来,反而更加固执地,停在半空中。
景崎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几乎是手被握住的瞬间,善逸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他用力一拉,将自己从被窝里拽起来,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景崎的怀里,双手环住景崎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景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任由他抱着,手还虚虚地扶在他背后,防止他摔倒。
善逸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带着自以为是的“施舍”语气,嘟囔道:
“真是......便宜你了......”
“难得我......这么大方......”
他说着,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全神贯注地去“听”,去捕捉景崎此刻的心音和情绪波动。
按照这个变态平时的德行,自己这么“主动”投怀送抱,他应该……欣喜若狂?
然而……
没有。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善逸头顶浇下,让他刚刚因为拥抱而升起的一点暖意和别扭的“安全感”,瞬间冻结。
他身体僵住了,环抱着景崎的手,也微微松了些力道。
为什么……会这样?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这个变态……为什么不高兴?
巨大的落差感和更深的委屈,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起头,从景崎怀里挣脱出来一点,用那双因为发烧和激动而更显水润红肿的眼睛,死死瞪着景崎,声音因为委屈和愤怒而颤抖:
“你……你为什么不高兴?!”
景崎:“……?”
他愣了一下,完全没跟上善逸这跳跃的思维。
不高兴?他哪里表现出不高兴了?
“高兴什么?”景崎下意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善逸:“!!!”
他简直要气疯了!这个反应!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变态不应该立刻眉开眼笑,然后说些恶心的话之后再更加过分地蹭回来吗?!
为什么是这种……平静的带着无辜的困惑?!
“你、你怎么了?”景崎看着善逸脸色变幻,从红转白,眼神从委屈到愤怒再到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善逸快哭了,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指控:
“最讨厌你了!!!!”
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诚实地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景崎,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又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和确认。
景崎:“……???”
他彻底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讨厌他?
“啊?我……我又怎么了?”景崎简直摸不着头脑,只能干巴巴地问。
善逸把脸埋回他胸前,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浸湿了景崎的衣服。他抽抽噎噎地,断断续续地控诉:
“自、自从炭治郎出现……你就……你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景崎听着他的哭诉,忽然间,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
一个荒谬又……似乎合理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伸出手,拍了拍善逸的后背,声音也放柔了些,拖着那让善逸又恨又……心跳加速的调子:
“不会是……吃醋吧~?老公~?”
善逸:“……!!!”
他浑身猛地一僵,连哭声都顿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吃、吃醋?!
是的,是吃醋!
因为炭治郎的出现…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羞耻和混乱,景崎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在他头顶响起,这次,语气里的愉悦和……宠溺更加明显:
“老公好可爱~”
他又拍了拍善逸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善逸:“…………”
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从景崎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糊得一塌糊涂,眼睛红得像兔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还在发愣的景崎吼出了今天最大声的一句:
“你去死吧!!变态!!!”
吼完,他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重新摔回被褥里,然后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景崎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还僵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