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是被热醒的。
善逸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手臂箍在腰间,腿压在小腿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景崎试着动了动,那只箍在腰间的手立刻收紧了。
他放弃了挣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推了推善逸的脑袋,那颗金色的脑袋纹丝不动,反而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
“不要装睡。”景崎的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
善逸终于动了。他把脸埋的更深了一些,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褥里挤出来的:“不许再去水柱那里。”
景崎愣了一下。
善逸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看不见表情,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别扭的委屈。
“不许喊别人的名字。”善逸又说。
这次声音更小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景崎:“不要。”
善逸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今天还要和炭治郎——”
话没说完,善逸亲了他一下。很快,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景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点温热的触感就已经消失了。
“不许喊别人名字。”善逸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执拗。
景崎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花:“炭治郎也不行吗?”
善逸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景崎的锁骨,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善逸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颈上。蹭了又蹭。
“不行。”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撒娇的尾音,像一只在讨要什么东西的小狗。
景崎给了他一脚。不重,刚好把他蹬开一点。“快点起来,会迟到的。”
善逸被蹬开了,又贴回来,抱着景崎的腰不肯撒手。
“哦——”声音拖了很长,带着不情愿的尾音,把头埋进景崎后背,使劲蹭了两下,才磨磨蹭蹭地松开手。
善逸磨磨蹭蹭地换衣服。
景崎靠在床头看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就是不往门口走。
最后善逸还是把羽织留下了。他站在床边,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羽织展开,仔仔细细地盖在景崎腿上。
“训练用不到。”他说,不等景崎回答,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转回去又转回来。
善逸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脚尖刚碰到门槛,一道黑影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
“啾——!!!”啾太郎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景崎头顶,小爪子抓着他的头发站稳,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啾啾啾啾啾”。
景崎抬起头,看向善逸。
“善逸。”他叫了一声。
善逸僵在门槛上。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另一条腿还在门里,整个人保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不解地回头。
“啾太郎说,主公要见你。”景崎指了指头顶的小麻雀。
善逸愣了一下,手指从门框上滑下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巴微微张开:“我?”
他应该没做什么吧?
最近训练很认真,没有偷懒……
好吧睡着过一次……
这也要被主公叫去训话吗?
景崎已经掀开被子开始换衣服了。
他的动作比善逸快得多。
啾太郎从他头顶飞起来,落在他肩上,歪着头看善逸。
“我和你一起。”景崎走过来,顺手理了理善逸歪掉的衣领。
善逸眨了眨眼。
又可以和景崎多待一会儿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
善逸跟在景崎后面,手伸了几次又缩回来,最后还是没忍住,手指勾住了景崎的袖子。
景崎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一点脚步。
景崎已经来过这里太多次了。
他拉着善逸,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脚步不急不缓。
门口的两个隐队员站在两侧,看着这两个人大摇大摆地从面前走过,连通报都不用。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景崎找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在软垫上坐下来。
善逸乖乖地坐在他旁边,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他第一次来主公宅邸。
善逸的手指悄悄挪过去,碰了碰景崎的手背。然后把整只手缠上去,指尖扣进景崎的指缝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景崎还是没有甩开他。善逸的嘴角翘起来,手指缠得更紧了些。
天音夫人从内室走出来,手里端着茶具。
她的目光落在善逸缠着景崎的那只手上,微微顿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善逸应该是讨厌景崎的,毕竟景崎当初那些行为,怎么看都很诡异。
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关系好像还不错。
天音垂下眼,把茶具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多说什么。
脚步声从内室传来,主公被两个女儿扶着走出来,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他坐下来的姿态依旧端正,声音依旧平稳。
“主公大人。”景崎低下头。
善逸也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主公大人。”
主公坐在对面,天音夫人坐到他身侧。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碗轻轻碰触桌面的声音。
“我想到一个无惨无法拒绝的理由。”主公的声音很平静,“可以吸引他出现。”
景崎点了点头。
善逸却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跟叫他来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侧过头看景崎。
善逸忽然意识景崎跟主公,好像很熟?
主公转向了善逸的方向。
“根据我们现在已知的消息,无惨正在找我妻队员。”
景崎的身体僵住了。
善逸整个人往景崎身后缩,手指从缠着变成攥着。
他想起之前那些上弦鬼,看到他时候的眼神,和要杀他时候的狠厉。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
主公看向善逸,声音依旧温和:“所以我想问问,我妻队员可否愿意——”
“不要!”
景崎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太快,善逸被他带得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摔倒。
景崎站在那里,手掌撑在桌上,指节发白。
“如果是这个事,我们不要。”
善逸惊了。他赶紧跟着站起来,躲在景崎身后,手指攥着景崎的衣角。
他也没想到景崎居然这么跟主公讲话。那可是主公啊。
整个鬼杀队的主公,连柱都要跪拜的人。景崎居然这么大声地反驳他。
善逸一整个吓傻了。
景崎站在那里,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了。
对面是主公,是那个为了鬼杀队操劳到身体垮掉的人,是那个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无惨的人。他居然这么大声地反驳他。
但他不想让善逸去冒险。
那是无惨,是所有鬼的源头,是连柱都要拼上性命才能对抗的存在。
让善逸打无惨吗?
开什么玩笑…
“我会陪着我妻队员一起面对。”主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并不是善逸一个人面对无惨。”
景崎沉默了。他知道主公的意思。
不是让善逸一个人去送死,是用善逸做诱饵,把无惨引出来。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哪怕只是当一个诱饵,他也不愿意。
善逸拉了拉他的衣角。那力道很轻,像小猫的爪子搭上来。
“我可以。”
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景崎转过头瞪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急切。
“你不行!”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可是无惨!!”
善逸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
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景崎的目光。
善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你明明说我超级厉害的,说我连师兄都能打赢,说我是最强的。
现在又说我不行。
之前都是哄我的?
渣男!!
他的目光斜斜地飘向景崎,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的意味。
景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迅速转过头,不敢看善逸。
这地板可真地板啊。纹路清晰,色泽温润,每一道木纹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
他盯着地板,好像能从那些纹路里看出什么了不起的学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