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不敢看善逸。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板上。
善逸站在他身后,手指还在他衣角上搭着,他能感觉到那点轻微的重量。
“反正我不同意。”
景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危险了。
善逸那么爱哭,让他去当诱饵引无惨出来?
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万一无惨不按计划来怎么办?
万一善逸跑不掉怎么办?
善逸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尖攥着那截袖子,轻轻往下拽。
景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跌回软垫上。
善逸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稳稳地把他接住。
“我可以保护好主公的。”
善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的下巴搁在景崎肩膀上,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景崎的耳根。
“而且只是让无惨现身,又不是我去和他打。”
景崎沉默了。确实没错。
只是让无惨出现而已。
不是让善逸一个人面对无惨,不是让善逸去拼命,只是站在那里,当一个诱饵。
剩下的,有柱,有主公,有所有人。
他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一点,心里的那根弦却没有完全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他什么时候又坐善逸腿上了?
善逸的手臂环在他腰间,他的后背贴着善逸的胸膛,整个人几乎是被他从后面兜住的。
景崎回头瞪他。善逸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手臂没收回来,反而又收紧了一点。
他的下巴搁在景崎头顶,蹭了蹭,像一只在确认领地的大狗。
景崎也是没招了。
挣又挣不开,骂又骂不出口,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像在家里那样给他一脚。
他只能僵在那里,耳朵尖红红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
天音夫人坐在对面,手里的帕子捏的紧紧的。
她看着善逸环在景崎腰间的手,看着景崎红透的耳尖,看着善逸那副理所当然的、把人圈在怀里的姿态。
她本来以为是景崎粘着善逸。
她一直以为这段关系里,景崎是主动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她垂下眼,把帕子收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维持着惯常的端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计划定在什么时候?”景崎的声音闷闷的,从善逸怀里传出来。
主公:“等杏寿郎康复就可以开始了。”
炼狱杏寿郎的伤势在蝶屋养了许久,如今已经好了大半。
用不了多久,就能参与柱训练,而那个计划,也将随之展开。
“到时候需要你照顾一下辉利哉。”主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景崎知道这一部分。
原著里,年幼的小主公在决战夜一边指挥整个战场,一边画了一整夜的无限城地图。
他应该和其他隐一起,帮小主公拼接地图。
“我知道了。”他说,“我和其他隐一起跟着小主公走,对吧?”
把他安排在了最安全的后方…
主公微微颔首。景崎抬起头,从善逸怀里挣出来一点,扭过头瞪他。善逸被他瞪得眨了眨眼。
“你听到没有?”
景崎的声音凶巴巴的,但耳朵还是红的,“你要给主公当专属护卫了。你要好好训练,到时候带着主公跑,不可以再那么懈怠了。”
善逸用力点头。“嗯!”
景崎从他腿上站起来。
“我们回去了。”
善逸乖乖地跟着站起来,手指又缠上景崎的袖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宅邸,像是怕跟丢了似的。
天音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感情真好。
景崎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善逸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景崎忽然停下来,善逸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景崎转过身,看着善逸。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善逸怀里。
善逸整个人都僵住了。
景崎居然主动抱他?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手指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一切就要结束了。”
景崎抬起头,看着善逸。
“结束之后,就没有鬼杀队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到时候去做什么?”
善逸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回桃山!”
他的声音雀跃起来。
“先结婚!”
他往前凑了一步,手指从袖子滑到景崎手腕上,攥住。
“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
“想回家。”
景崎的声音很平静。
善逸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景崎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安静,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他忽然想起来,景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手臂收紧,把景崎箍在怀里,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景崎头顶。
景崎推了推善逸。
“很痛……”
他的声音闷在善逸怀里,被箍得太紧,肋骨都在抗议。
善逸的手臂立刻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
然后他开始哭了。
景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又哭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果然看见善逸的眼眶红红的,蜜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睫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景崎的额头上。
善逸没有像平时那样嚎啕大哭。
他只是安静地掉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唇抿着,像一只被主人说不想要了的狗。
然后他开始往景崎怀里钻。
金色的脑袋拱来拱去,从胸口拱到颈窝,又从颈窝拱回胸口,眼泪鼻涕蹭了景崎一身。
“渣男!!!”他的声音从景崎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委屈。
景崎被他拱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廊柱。“我怎么又渣男了?”
善逸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不管你去哪里……你都得带着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抽噎一下。
景崎还没来得及回答,善逸又把脸埋回去,嚎了起来。
“哇——啊——!!!”
那声音又大又响,在空旷的回廊里来回撞,震得景崎耳膜嗡嗡响。
他手忙脚乱地去捂善逸的嘴,但善逸的脸死死贴在他胸口,根本捂不住。
那哭声穿透了他的手掌,穿透了他的衣服,穿透了整个走廊。
周围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一个隐队员端着文件从拐角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默默退回了墙后,探出脑袋偷看。
“渣男!!抛弃我!!!”
善逸的声音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鬼杀队的人都喊过来评理。
景崎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次捂严实了。
“没有!!!”他的声音又急又慌,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