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了，像针扎在背上。
善逸可怜兮兮地埋在他怀里哭，整张脸都贴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死活不愿意放手。
眼泪浸透了景崎胸前的布料，湿湿热热地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块怎么拧也拧不干的毛巾。
“渣男……”善逸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和鼻音，每一个字都黏糊糊的。
景崎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又多了几道。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到脖子，从脖子到脸颊，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的热度，比太阳还毒。
“善逸……我们回去。”
他压低声音，想把怀里这颗金毛脑袋从自己胸口拔出来。
善逸埋在他身上不肯抬头，只是摇头。摇得很用力，金发蹭得他痒痒的。顺便把鼻涕眼泪又蹭了他一身。
景崎没办法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善逸的屁股，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善逸挂在他身上，腿缠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景崎抱着他，加快脚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抱着善逸去的蝶屋。
善逸现在这个状态也别想训练了。
蝶屋的后院有一排空着的病房，平时没人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景崎推开门，把善逸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终于没人了。
他松了一口气，靠在床边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热度慢慢退下去。
善逸始终不肯抬头，从被他抱起来到现在，脸就没离开过他的胸口。
景崎坐到床边，伸手使劲揉善逸的头发，把那一头金毛揉得乱七八糟。
“别哭了。”
“不要。”善逸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会陪着你的。”景崎说。
善逸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像怕他跑了似的。
景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啊。”
他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回去。
善逸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他盯着景崎，声音发颤：
“知道你就会走吗？”
景崎看着他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善逸的眼眶又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景崎手背上。
景崎是不是已经厌烦他了？
所以才想回去？
“是你先招惹我的。”
善逸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他把脸重新埋进景崎颈窝，抱得很紧。
“你不可以不要我。”
善逸等不到回答，急了，声音又从颈窝里闷出来，带着哭腔和颤抖：
“是你喜欢我……是景崎喜欢我！！我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景崎忍住不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他低头看着那颗金毛脑袋。
“也可以不那么勉为其难——”
善逸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已经瞪圆了。
“渣男！！！”
他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不喜欢我了！！！”
然后他开始在床上乱滚。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手脚并用地乱蹬，滚来滚去，把床单弄得一团糟。
景崎坐在床边，看着这只失控的金毛，不知道该先捂耳朵还是先按人。
善逸滚够了，忽然停下来，直直地盯着景崎。
“那换做茶茶丸……”他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小心翼翼的语气，“你会丢下它吗？”
景崎犹豫了。
他真的犹豫了。
因为茶茶丸，根本不是他的猫啊…
“啊！！！！”善逸的惨叫把他从思考中拽出来。
他气死了，气得又从床头滚到床尾，把被子彻底踢到了地上。
景崎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从床边弹起来。
善逸滚够了，仰面朝天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又从眼角淌下来，流进金色的头发里。
他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犹豫了……你居然犹豫了……”
他转过头，用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景崎，“我在你心里……连只猫都不如吗……”
景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这只狼狈的金毛，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弯腰捡起被踢到地上的被子，扔到了隔壁床上。
“你说句话啊！！”善逸看他还不吭声，更气了，扑过来捶他，力道不大，但密集得像雨点。
“噗…”景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善逸捶打的动作停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在生气！很生气！这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起…”景崎勉强压下嘴角，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散，“想到了好笑的事。”
这毫无诚意的道歉无疑是火上浇油。善逸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讨厌你！最讨厌你了！啊——！！！”
后半句的控诉没能喊完。
因为景崎亲了下来。
用嘴唇，堵住了所有即将出口的尖叫和哭嚎。
善逸整个人僵住了，捶打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了上去，手臂环住景崎的脖子，仰起头。
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停下了。只剩下细微的、可怜的抽噎，从相接的唇齿间漏出来。
一吻结束，善逸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缩在景崎怀里，手还环着他的腰，不住地往他胸口蹭，脸上湿漉漉的，看着十足的小媳妇模样。
“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景崎的气息也有点不稳，低声问。
善逸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哼。”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蚊子哼哼一样的要求：“…还想再要一个。”
景崎：“……”
真是得寸进尺。
但他看着怀里那团还在微微发抖的金色，看着那双红肿的、从下往上偷瞄他、盛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还是没辙了。
“就一下。”他警告道，却还是低下头，又亲了他一下。这次很短，只是嘴唇碰了碰就分开了。
善逸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着明晃晃的贪心：“…再一下？”
景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