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狯岳。”他说。
景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啥???
狯岳???
祢豆子歪了歪头,认真地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灶门祢豆子。”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软糯。
景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
狯岳?
这个刚才救了他的人,是狯岳?
“队长应该是特别厉害的人,对吧!”祢豆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狯岳。
景崎在心里疯狂摇头。
并不并不。
这可是狯岳,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狯岳低头看着景崎。
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但景崎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景崎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祢豆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景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穿着人家师弟的羽织呢。
怪不得赶路的时候一直看他。
不会是想干掉他吧。
景崎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祢豆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无限城里回荡,带着急切。
“我们要赶紧找到哥哥!去帮哥哥的忙!”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燃烧的星星,里面盛满了对兄长的牵挂和对战斗的渴望。
“先活着出去再说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景崎立刻点头。“我觉得狯岳说的对。”这一次,他站狯岳这一边。
他比较想活着。
话音还没落,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扇门。
景崎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已经往下坠去。
狯岳和祢豆子也在同一瞬间掉了下去,三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一扇扇门在他们下方依次打开。
景崎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然后他们落地了。
准确地说,祢豆子和狯岳落地了。
祢豆子双脚稳稳踩在木板上,膝盖微曲,卸掉下坠的冲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狯岳落地的一瞬间已经往前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日轮刀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景崎又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木板。
他慢慢爬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地方,左顾右盼。
他们落在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头顶很高,看不到顶,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正前方的高台上,鸣女坐在那里,眼球上布满血丝,瞳孔直直地盯着他们。
狯岳已经冲到了鸣女面前,刀光一闪,斩在眼球上。眼球纹丝不动,连一条裂痕都没有。
周围忽然涌出无数恶鬼。
从黑暗里,从门后,从地板下面,一只接一只地冒出来,有的长着角,有的长着獠牙,有的四肢着地像野兽。
它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景崎。
景崎:“……”
这一波是针对他的是吗。
狯岳瞬间理清了形势。
打不过,那只眼球女根本砍不动,周围的恶鬼还在不断涌出,再拖下去只会被耗死。
他转身,一把拉住祢豆子的手腕,转身就跑。
祢豆子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景崎哥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景崎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狯岳跑得很快,祢豆子被他拖着,还在回头看他。
景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狯岳不是什么好人啊!!!
把他忘了!
带上他跑啊!!
他转头看向鸣女,鸣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他渺小的身影。
“姐姐?”景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不太想……”
脚下的平台忽然升了起来。
景崎整个人被带着往上升,速度很快,地面在远离,那些恶鬼变成了蚂蚁大的黑点,狯岳和祢豆子的身影也消失了。
景崎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无限城。
火光在远处闪烁,刀光在暗处明灭,战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成一片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然后他看见了无惨。
无惨从高处摔了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他的怀里抱着一团东西。
景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会是珠世小姐吧。
他盯着那团小小的身影,看着它和无惨一起坠落,消失在下面层叠的平台和回廊之间。
珠世小姐不会牺牲了吧。
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他的胸口,堵住他的喉咙。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为什么会在这里!!!”
善逸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惊慌和愤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景崎的腰,把整个人箍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景崎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脸颊。
景崎愣了一下。他感觉到善逸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擂鼓一样撞着他的后背。
善逸的呼吸很急促,喷在他耳廓上,热热的,湿湿的。
他刚才以为自己听错了。
景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景崎明明已经跟着大部队走了,去了安全的地方。
景崎被勒得喘不过气。
“好痛……”他推善逸的胸口,想挣开一点缝隙。
善逸把他按了回去,手臂收得更紧了,善逸在生气。
善逸的目光越过景崎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鸣女身上。
“善逸,”景崎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主公呢?”
“在外面。”
善逸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把景崎挡在身后,手按上了刀柄。
景崎缩到了善逸身后。手指抓住善逸的衣角,攥得很紧。
鸣女根本没有在意他们,她的手指依旧搭在琴弦上,一下一下地拨着,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没有攻击。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攻击景崎。
善逸的眉头皱起来,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我们好像没有危险。”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景崎从善逸肩膀后面探出头。
“怎么可能?”他说,“这里可是无限城。”到处都是鬼,怎么可能安全。
善逸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确定:“她并没有要攻击我们。”
景崎愣了一下。
鸣女只是把他移来移去,确实没做什么。
善逸收刀了。
他把日轮刀插回鞘里,弯腰,一把抱起景崎,转身就往平台边缘跑。
他要带着景崎逃走。
把景崎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跳了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景崎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善逸胸口,手指攥着善逸的衣服。
一扇门在他们脚下打开了。
善逸的身体猛地一沉,他踩空了,整个人往下坠。
他反应极快,脚尖在门框边缘一点,借力跃起,往另一个方向冲。又一扇门打开了,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落点。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无论他速度多快,无论他反应多敏捷,总会有一扇门在他落脚的地方打开,把他传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