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被一次一次地传送回来。
每一次善逸抱起景崎跳下高台,脚下的地板就会变成一扇门,把他们送回原点,落回鸣女的不远处。
善逸不敢随便和鸣女开战。
景崎自己一个人不行的。
如果他冲上去,很可能被传送走,景崎就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怎么办?”景崎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善逸不再尝试了。
“不跑了。”他说。
善逸原地坐了下来,把景崎拉到自己腿上,圈在怀里,手臂环过景崎的腰,下巴搁在景崎肩头。
“我们在这里等一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景崎被他圈着,整个人嵌在他的怀抱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景崎看了看鸣女,鸣女依旧坐在那里,手指依旧在琴弦上拨弄着。
他仰头靠在善逸怀里,后脑抵着善逸的锁骨。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他问。
善逸的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没有说会有人来救他们。
他只是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景崎沉默了一会儿。
“你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问。
善逸的手指在他腰间停了停。
善逸回忆,天黑之后,他陪着主公坐在宅邸的廊下。
然后那个人来了。
从黑暗中凭空出现一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就是陪着主公,”善逸说,“天黑之后忽然来了个人。”他的声音顿住了。
景崎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善逸低下头,把脸埋进景崎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针对我吗?”
景崎偏过头,只能看到善逸金色的发顶。
善逸从他颈窝里抬起头,蜜棕色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因为你。”
景崎愣住了。
因为他?
无惨追杀善逸,怎么可能是因为他啊。
“那个无惨来的时候还带了个东西。”
善逸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忆什么荒谬的画面。
“那个东西……是看上一眼就知道……肯定是你的。”
景崎:“???”
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知道是他的?
他有什么东西是这么独特的?
他的衣服是隐的制服,他的药箱是蝶屋的标配。
还有什么东西……
善逸没有回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脸埋进了景崎颈窝。
鸣女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一扇门扉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那扇门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了不远处。
景崎的瞳孔地震了。
那是他的抱枕。
上面印着Q版善逸的脑袋,脸圆圆的,笑起来超级可爱。
景崎:“!!!!”
他的抱枕!!!
它怎么在这里!!!
这个东西居然跟着他一起穿越了吗?
那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呢?
景崎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烧,一路烧到耳根。
“你也太爱我了一点吧。”
善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努力压抑但还是忍不住往上翘的尾音。
景崎从他怀里挣出去,爬过去想要抢那个抱枕。
一定要藏起来!!
藏到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刚要碰到抱枕的边缘,腰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善逸把他往后拖,重新拖回怀里,手臂箍在他腰间,收得很紧。
景崎红透了。
他把脸埋进善逸的臂弯里,额头抵着善逸的小臂,鼻尖蹭着善逸的袖口。
他不想见人了。
他想原地消失。
善逸没有看他。善逸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个抱枕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居然没有炸碎。”他说。
景崎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小得像蚊子哼:“什么?”
“我明明记得这个抱枕和无惨一起炸碎了。”
善逸的目光落在那个抱枕上,又落在怀里的景崎身上。
他亲眼看见的,无惨被埋在宅邸的炸弹炸的粉碎。
那个抱枕也是,焦黑的,破烂的,棉花从破口里漏出来。
它和无惨一起经历了那场爆炸。
景崎从他臂弯里抬起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善逸低头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和红彤彤的耳朵。
“那东西,你有几个?”
景崎更困惑了,语气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小心翼翼。
“就这一个啊。”
他在原来世界确实买了很多善逸的周边,但这个样式的抱枕只买了这一个。
善逸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它炸碎了。”
景崎猛地抬起头。
他心爱的抱枕!!
鸣女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一道门扉无声地出现在抱枕上方。
门的下沿压在抱枕上,然后合拢。
抱枕被门扉切断,撕裂,像被一把无形的铡刀拦腰斩断。
棉花从裂口里涌出来,白花花的一片。
它们在平台上散开,被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气流卷起,飘散在空气中。
景崎:“!!!!”
他的抱枕!!!
他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哭腔和怒意,在空旷的无限城里回荡。
“很贵的!!!”
他挣扎着想要去捡那些飘散的棉花,想要把抱枕拼回来。
善逸圈着他的腰,不让他动,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那团散落的棉花上。
景崎眼睁睁看着他的抱枕散成一地狼藉,心痛得说不出话。
几分钟后,那些散落的棉花开始动了。
那些白花花的棉絮像有了生命一样,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重新变成了一团蓬松的、圆滚滚的形状。
抱枕的布料也在复原。
那些被门扉切断的裂口像伤口愈合一样,从边缘开始生长,新的纤维交织,旧的纤维连接,最后连成一片完整的、光滑的表面。
抱枕完好如初地躺在平台上,笑眯眯的,圆滚滚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景崎:“!!!”
见鬼了!!!
他的声音在无限城里回荡了好几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嚎叫。
他盯着那只抱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僵在善逸怀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