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最后还是退了出去,默默的回厨房继续准备晚饭去了。
善逸在景崎怀里蹭了好久,他的脸埋在景崎颈窝里,鼻尖蹭着景崎的皮肤,嘴唇蹭着景崎的衣领,额头蹭着景崎的下颌。
他的手指攥着景崎后背的衣服,攥了松,松了又攥,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不会忽然消失。
他的眼泪蹭干了,又流出来,景崎的衣领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景崎还要哄他,手在善逸后背上拍着,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是他家,明明是他房间,明明是这个黄毛擅自闯进来的。
但善逸在哭,善逸在发抖,善逸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
他就心软了。
两人讲话互相又听不懂。善逸说日语,景崎说中文,两种语言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kiseki……”善逸的声音闷在景崎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景崎愣了一下。
“我的名字吗?”他听着那个发音,又好像不是他的名字。
景崎的手指插进善逸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许久之后,王姨敲门。
“少爷……吃饭了……”她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她刚才在门口站了很久,听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该叫他们吃饭。
景崎站起来,准备下楼。他的腿还有点麻,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沿。善逸惊了,赶紧黏上来,手臂环住景崎的腰,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
“捨てないで……”善逸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他的脸埋在景崎肩胛骨之间,手指攥着景崎腰间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不要被丢下,他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景崎听不懂,但他感觉到了善逸在害怕,他转过身,拉起善逸的手。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
善逸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发现自己讲话景崎听不懂了。
之前不是这样的,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进水里,没有回响。
他好害怕,怕景崎不要他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每一步都踩在景崎的影子里,手指紧紧攥着景崎的手,不敢松开。
楼下餐桌。菜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的。米饭盛好了,两碗,面对面放着。筷子摆好了,两双,整整齐齐地搁在筷托上。
许妈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儿子牵着一个黄头发的陌生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目光从善逸脸上扫到景崎脸上,又从景崎脸上扫回善逸脸上。
善逸的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缩在景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像一只怕生的小动物。
“你谈恋爱了?”许妈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景崎僵住了。他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根。
“不是!!!”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尖又亮,震得窗户都在抖。
身后的善逸又缩了缩,把脸埋进景崎背上,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
他的手指攥着景崎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许妈看着儿子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那个缩在他身后的黄头发男孩,沉默了两秒。
“许景崎。”
景崎一个激灵。
他妈叫他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闯祸了,要么他闯大祸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很难解释!!这个我!!那个等身——”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画了一个人形,又画了一个框,又画了一个箭头,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这个人是我的等身模型变的”。
但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许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从担忧变成了“我儿子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许妈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一个玩具忽然变成了人?”她的声音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景崎沉默了。
善逸在他身后“嘤嘤”地哭,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认识景崎。
这个世界太大了,太陌生了,声音太多了,气味太杂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太多的信息,太多的噪音,太多的他不需要知道的东西。
他只想听到景崎的声音,只想听到景崎的心跳,只想听到景崎叫他的名字。
他把自己缩得更小,脸埋得更深,手指攥得更紧。
景崎拍了拍善逸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指了指许妈。
“这是我妈妈。”
善逸从景崎肩后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许妈,许妈看着善逸。
善逸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试探,像怕被拒绝:
“……妈妈……”他听不懂其他的,只听得懂“妈妈”。
那应该是景崎的妈妈了,景崎的妈妈就是他的妈妈。
他叫得很小声,但很认真,像一个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小心,很用力。
许妈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善逸那张红通通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泪水的蜜棕色眼睛。
这都叫上妈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善逸面前。
善逸往后缩了缩,但没敢躲。许妈伸出手,捏了捏善逸的脸颊。
善逸被她捏的眼睛眨了眨,眼泪又掉下来了。
许妈打量了一圈,被善逸可爱到了。
她儿子眼光不错。
她回头看了景崎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算你有出息”。
她点了点头,“我儿媳妇真可爱。”
景崎的脸红了。“妈妈!!!”
他的声音拔高了,又羞又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善逸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
他不知道许妈说了什么,不知道景崎为什么脸红。
但他知道妈妈没有讨厌他。
善逸开心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往许妈身边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靠山的小动物。
许妈又捏了捏他的脸,他乖乖地让她捏,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