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真就这么在景崎家里住下来了。
景崎也是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给善逸扔出去吧。
经过几天的学习,善逸能听懂了。
许妈给他请的家教很厉害,善逸也学得很认真,他迫切的想要听懂景崎在说什么。
善逸趴在景崎的床上,抱着景崎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蜜棕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叹息:“还不如听不懂的好……”
他现在可以准确无误地理解到“景崎不想让我靠近他”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景崎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床,正在收拾东西。
“老婆~”善逸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景崎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改改啊。”
“改什么。”善逸埋进抱枕里,头都没抬。
“喊我老婆这件事。”
善逸撇撇嘴,不是景崎以前先喊他的吗。
以前喊得那么自然,现在倒怪起他来了。
景崎也没追着不放,而是继续收拾行李。
善逸的脑袋从抱枕移开,视线落在景崎手边那只打开的行李箱上。
行李箱是黑色的,很大,很空,底部已经铺了一层衣服。
善逸的心跳漏了一拍,从床上坐起来,蜜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你又要!离家出走!!!”
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行李箱旁边,蹦了进去。
他的身体压在行李箱上,眼里盛满了恐惧和委屈。
“快出去!!!”
景崎伸手去拉善逸的手臂,善逸躲开了。
“我不要!!!”
善逸在行李箱里面打滚,滚了一圈,又一圈,把景崎叠好的衣服滚乱了。
“你不可以离开我!!!”他的脸从一件外套下面探出来,眼睛湿漉漉的。
景崎站在行李箱旁边,低头看着里面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王阿姨听到楼上的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跑上来看到了如此糟糕的画面。
景崎和善逸解释了半天,他要开学了,他需要去上学,不是离家出走。
“上学?”善逸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陌生词汇的意思。
善逸把景崎的衣服从行李箱里捞出来,一件一件地盖在自己身上。
衣服堆在他身上,像一座小小的山。
他躺在行李箱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手指抠着行李箱边缘,攥得很紧。
“我也要和你去。”他的声音从衣服堆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也要上学。”
景崎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不带我去我就赖在这里不起来”的脸。
“你是黑户。”他的声音很平。
善逸歪了歪头。
黑户?
什么东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的。
又看了看自己的腿,白的。
他觉得自己挺白的,和“黑”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阿姨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她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不能上学。”景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善逸的眼睛开始蓄水了,可怜兮兮的看着景崎,希望景崎把他也带走。
景崎移开了视线。
“不行。你在家先把中文学会了。”
善逸的天都塌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学会了就可以去吗……”
景崎看着他那团缩在行李箱里的可怜样子,有点不忍心了。
“可以。”
善逸从腿间抬起脸,眼睛亮了。
“我马上就能学会!!”
他“嗖”地从行李箱里站起来,差点摔出去,手忙脚乱地抓住景崎的胳膊,站稳了。
王阿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一直在抖,在忍笑。小少爷真的被这个小家伙狠狠拿捏了呢。
返校的日子也是到了。
景崎的行李箱立在玄关。
书包放在箱子上,鼓鼓囊囊的。
他站在门口换鞋,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两根无形的线,缠在他后背上,怎么都甩不掉。
善逸就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他眼睁睁地看着景崎走,看着景崎弯腰系鞋带,看着景崎背上书包,看着景崎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景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清静了。
没有善逸在他耳边天天喊他“老婆”。
马上就可以恢复到自己一个人睡了。
他可以去宿舍安安静静地上课,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睡觉。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
“你要回来!”善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亮,带着哭腔和鼻音。
景崎的手顿了一下。
“不可以!在外面!和大姐姐走很近!”景崎转过头,看着善逸那张哭花了的脸,眉头皱起来。
“?”
什么跟什么?
学校哪来的大姐姐?
他的同学全是男的,他的老师全是阿姨,他连个同龄的女生都不认识。
善逸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也不准在外面偷偷和猫玩!”他的声音又尖又亮,震得玄关的灯都在晃。
景崎看着他。
“?”
还有猫的事?
他什么时候在外面偷偷和猫玩了?
他连猫的影子都没见过。
善逸到底在说什么。
景崎拎着箱子往外走,拉杆从手里滑出去,轮子滚过门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的脚踏出了门。
“你还没答应我!!!”善逸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急得团团转。
他的眼泪糊了一脸,鼻音很重,整个人趴在门框上,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
景崎站在门外,回头看着他。
不知道要答应他什么。
答应他不和猫玩吗?
这是什么离谱的要求?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不要走!!!”
善逸的声音又尖又亮,震得玄关都在嗡嗡响。
好像生离死别。
但实际上,他只是要去上学。
周末就回来了。
但他就是不想告诉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