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链穿进琵琶骨的时候,司尧没吭声。
那链子是真凉,像一条冰做的毒蛇,顺着皮肉钻进去,咬住骨头,再“咔哒”一声锁死。
血顺着链子往下淌,滴在石砖上,啪嗒,啪嗒,声音在空荡荡的刑房里格外清楚。
【宿、宿主......】系统的声音抖得厉害,【要不我们现在就......】
【怕什么?】司尧在心里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吓人,【老子都没怕,你怕什么?】
【可是......】
【安静点。】司尧抬眼,看着面前正在锁第二根链子的玄影,【这玩意儿还是有点门道的。】
疼死了。
玄影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玄影跟着祁修衍这么多年,见过硬骨头,但硬成这样的,真没见过第二个人。
铁链另一头钉死在刑房墙上,长度只够他勉强坐起来,站不直,躺不下。
祁修衍就站在三步外看着,玄色龙袍曳地,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跟诏狱那老头用的那把很像。
“疼吗?”祁修衍问,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司尧扯了扯嘴角,铁链跟着哗啦响:“还行,比凌迟可差远了。”
祁修衍笑了,眼角弯起来,那张妖孽脸在昏暗刑房里显得更诡异。
“有意思。”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跟司尧平视,“你是第一个,被穿琵琶骨还能跟朕这么说话的人。”
司尧有些费劲的抬起眼,铁链拽着肩胛骨,每动一下都像有钢针在骨头缝里搅。
“那你是没见过世面。”司尧说,“你这些手段,在我们那儿,不入流。”
“你们那儿?”祁修衍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哪儿?”
司尧不说话了,闭目养神。
祁修衍也不急,就蹲在那儿看他。
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看得旁边玄影都忍不住挪了下脚。
然后祁修衍站起来,对玄影说:“每日一碗清水,不许给饭。”
“是。”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属下明白。”
祁修衍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司尧正好睁眼,两人目光对上。
一个冰冷探究,一个桀骜带笑。
“对了,”祁修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要是想说了,随时叫人,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弧度:“随时有空听。”
门关上,落锁。
刑房里又只剩下司尧一个人,还有铁链冰冷的触感,和琵琶骨处一阵阵钝痛。
【宿主......】系统小声喊,【您真没事吗?】
“死不了。”司尧试着动了动肩膀,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操!”
【很疼吧宿主?】系统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而且不吃东西,宿主您撑不了多久的。】
“撑不住再说。”司尧靠回墙上,闭着眼,“现在,睡觉。”
————
第二天,祁修衍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碟点心,绿豆糕。
就摆在司尧够不着的小桌上,自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
司尧饿了一天一夜,胃里跟火烧似的,偏偏那绿豆糕的甜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想吃吗?”祁修衍捏起一块,在司尧眼前晃了晃。
司尧没睁眼。
祁修衍也不在意,自己吃完一块,擦擦手,开始说话。
说今天朝堂上谁又惹他生气了,说江南水患的折子堆了多高,说边境那帮蛮子又在蠢蠢欲动。
像在跟老朋友唠家常。
司尧全程闭着眼,只偶尔铁链响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祁修衍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站起来走到司尧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小腿:“装死?”
司尧这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听你废话,不如睡觉。”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弯腰,手指掐住他下巴:“司尧,你这般与朕犟着,图什么?”
“图你长得好看。”司尧扯着嘴角笑,“行不行?”
祁修衍手上用力,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朕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那你倒是来啊。”司尧眼神冷下来,“光说不练假把式。”
两人对视,刑房里空气都像凝固了。
最后还是祁修衍先松开手,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明天朕再来。”
他说完就走,那碟没吃完的绿豆糕留在小桌上,甜香味在潮湿的刑房里慢慢发酵。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祁修衍雷打不动,每天下朝后必来刑房“报到”。
有时候带点心,有时候带茶,有一次甚至带了本奏折,一边批一边跟司尧“聊天”。
虽然十句有九句得不到回应。
司尧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饥饿、失血、伤口发炎、寒铁链的阴冷之气侵体......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还是亮的,看祁修衍的时候,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点没少。
第六天,祁修衍来的时候,司尧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终于撑不住了?”祁修衍在他面前蹲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司尧抬起头,咧开嘴,嘴唇裂开的口子渗出血。
“老子在数,”他开口,声音沙哑生涩到刺耳,“你一共来了六天,说了八十七句废话,吃了十四块点心,喝了五杯茶。”
他顿了顿,补充道:“绿豆糕三块,桂花糕四块,枣泥酥七块......”
“祁修衍,你挺爱吃甜的啊?”
祁修衍愣住了。
足足三秒,他才反应过来,然后突然大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玄影在门口听着,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司尧啊司尧,”祁修衍笑够了,伸手抹了抹眼角,“你真是......”
“太有意思了。”
司尧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虽然每笑一下都扯得琵琶骨生疼。
玄影忍不住的转头看了眼,两个疯批在刑房里对着笑,这画面......
实在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笑完了,祁修衍站起来,心情似乎很好:“今天给你加餐。”
他吩咐玄影:“去端碗粥来,稀一点的。”
玄影愣了一下,祁修衍却是自顾自的继续道:“这么好玩的玩具,饿死了多可惜。”
“是。”玄影立刻应声退下。
没多久,粥端来了,真是稀粥,米粒都能数清楚。
祁修衍亲自端着碗,舀了一勺递到司尧嘴边:“喝。”
司尧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