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司尧，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完了，全完了......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陛下他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正想着，司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周大人。”
周慎猛地抬起头。
“下、下官在。”
司尧看着他，“你儿子，在凉州，对吧？”
周慎的身体，猛地一僵，看着司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公、公子......”
司尧转眸看向旁边的周夫人，“当年他赴任的时候，听说是襄王亲自安排的。”
“这些年，他在凉州，怕是没少受襄王‘照拂’。”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周慎：“周大人，周夫人，多久没见过贵公子了？”
周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公、公子明鉴！”
“下官、下官也是没办法啊！”
“儿子在襄王手里，下官、下官不敢不从，求陛下、公子明鉴啊......”
司尧看着他，“儿子在襄王手里，所以你身不由己，要替襄王办事。”
“能理解。”
周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希望。
司尧继续道：“不知周大人有没有想过......”
“你替襄王办了这么多年的事，襄王有没有想过，要放你儿子回来？”
周慎愣住了，他看着司尧，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司尧看着他，一字一顿：“常言道，一步错，步步错，纵使身不由己。”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得付出代价。”
“至于你的儿子，只要你在朝中一日，他就永远都会是襄王手里的人质。”
“你死了，你儿子也活不了。”
“你不死，你儿子也回不来。”
“你这一辈子，都得被他捏着。”
周慎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看着司尧，眼泪无声地流着。
“那、那下官该怎么办......”
司尧靠回椅背，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
“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你儿子。”
“但是，要拿你的命来换。”
“你愿意吗？”
周慎愣住了，他抬着头，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公、公子......”
司尧没有再说，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周慎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拿命换？
怎么换？
就在这时，缩在他身后的周夫人，忽然冲了出来。
她跪在司尧面前，哭喊着。
“公子！陛下！求公子开恩！陛下开恩！”
“我家老爷虽然替襄王办事，但他从没害过人，他只是传传消息。”
“求公子饶他一命！求陛下开恩！”
司尧还没说话，周慎却忽然开口。
“闭嘴！”
他拉着周夫人的衣袖，想把她拉回来。
“你别说话！”
周夫人却不肯，她跪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
“公子，求求您了！求您开恩！”
“我家老爷从未害过人，求陛下明鉴，求陛下开恩啊......”
司尧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闪烁。
他忽然开口：“周夫人。”
周夫人的哭声，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司尧。
司尧看着她，一字一顿。
“如果你家老爷用自己的命，换你们母子几个活命......”
“你愿意吗？”
周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司尧，又看了看跪在身边的周慎，猛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公子......”
周慎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决绝。
他伸手，将周夫人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才抬起头，看向司尧。
“公子，下官愿意。”
司尧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周慎继续道：“公子既然深夜来访，又说了这么多，想必是有事要下官去做。”
“若下官这条命能换家人平安，不管何事......”
“下官这条命，随公子拿去。”
司尧站起身，走到周慎面前，俯下身，伸出手。
周慎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司尧将他拉起来：“不知周大人，可有胆量去一趟北狄？”
周慎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狄？
司尧走到窗边，看着斜对面的兵荒马乱。
“你就当，是本公子闲得无聊，需要你去激怒一下北狄王。”
“只要你死在北狄，让我有理由开战就算完成任务，周大人可懂了？”
周慎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不受控制的看向门口的那道身影。
出使敌国，激怒对方，死在敌国......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这位，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那位，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司尧转过身：“若周大人能漂漂亮亮的完成任务，周大人的家人......”
“自然也能安然无恙。”
周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周夫人。
周夫人站在那里，捂着嘴，无声地哭着，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舍。
周慎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
抱得很紧。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对不起......”
周夫人摇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过了许久，周慎才松开她。
他转过身，看着司尧，重重地跪了下去。
“公子大恩，下官没齿难忘，下官一定完成任务，只求公子，陛下，放过臣的家人。”
司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若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你儿子，我会想办法救出来。”
周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司尧，“公子......”
司尧却没有再说，抬脚朝门口走去。
“这几日，周大人就在家好好陪陪夫人孩子吧。”
走到门口，他看了祁修衍一眼：“走了。”
祁修衍点点头，咬着牙若无其事的抬脚跟上。
司尧见状叹了口气：“让你在车上等着你不肯，难不成还怕我跑了不成？”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万一你要跑呢？”
司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再说一句？”
“老子要想跑还回来干什么？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祁修衍不听：“我不管。”
“你——！”
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出了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