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司尧与祁修衍并肩从周府出来，慢慢走向巷子深处的马车。
钱府的抄家还在继续，哭喊声，呵斥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玄甲卫进进出出，将一箱箱东西往外抬，火把的光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祁修衍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要救他儿子？”
司尧嗯了一声：“他还不算太坏，况且，我们本就要过去，如果有机会，救一下也不费什么功夫。”
祁修衍看着他，没说话。
司尧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
祁修衍笑了笑。
“没什么。”
他顿了顿：“只是觉得......”
“你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司尧愣了一下，随即挑眉笑开，张扬而恣意。
“好看就多看几眼，不过......”
他脚步微微顿住，侧首看向祁修衍，后者也定定的望着他，四目相对。
夜色中，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司尧扬唇：“得付报酬。”
祁修衍不解：“报酬？什么报酬？”
司尧凑近他耳边，低声道：“赶紧养好身子，就知道了。”
那气息，轻轻拂过耳廓，温热又暧昧。
祁修衍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黑着脸，瞪了司尧一眼。
司尧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福公公与墨刃守在马车旁，见两人过来，连忙掀起车帘。
“陛下，公子。”
两人点点头，司尧熟练的伸手撑了一把祁修衍，让他先上去，才抬脚跟了上去。
马车里，小狸还蜷在那里，睡得正香。
司尧扶着祁修衍坐好，自己也坐了下来。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陛下，公子，可是要回宫？”外面传来墨刃的声音。
祁修衍看着司尧，司尧想了想，“先不回去了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你想去哪？”祁修衍问。
司尧想了想，看向车窗外，夜色已经淡了几分，东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这天也快亮了，附近哪里有山吗？买两壶酒，看看日出去。”
“不知道。”祁修衍转眸看向门帘：“墨刃。”
“主子。”墨刃听见声音将缰绳递给福公公，立刻探头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可知何处能看日出？”祁修衍直接问道。
墨刃愣了一下。
日出？
他看了看祁修衍，又看了看司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怎么又要看日出了？
不回宫了？
早朝又不上了？
他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
“回主子，城外有座山，名唤揽月山。”
“那山不算太高，却是附近视野最好的地方。”
“山顶有一块巨石，当地人叫它‘望京石’，站在那上面，能俯瞰整个京城和皇宫。”
他顿了顿：“若要看日出，揽月山是最合适的地方。”
“揽月山？望京石？”
司尧笑了笑：“这名字有点意思，去看看？”
祁修衍点点头，看向墨刃：“那就去揽月山。”
墨刃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司尧忽然开口。
“等等。”
墨刃顿住。
“能搞到酒吗？”
墨刃想了想。
“公子，这时候街上的店铺都关了......”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不过......”
他看向不远处还亮着火光的钱府。
“钱府应该有酒。”
司尧愣了一下，看向墨刃的眼神都变了：“那去拿两壶来。”
“顺便跟玄影说一声，让他忙完直接过来。”
墨刃应声，跳下马车，朝钱府跑去。
司尧掀起车帘，祁修衍的声音传出来：“福安。”
福公公立刻应声：“陛下。”
“你回宫，告知他们，明日罢朝。”
福公公：......
又罢朝？
他看着司尧，又看了看马车里那道隐约的身影，张了张嘴。
“这、这......”
司尧笑了笑：“放心，出不了事。”
“你回去传个话就行。”
福公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是。”
他跳下马车，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回走，嘴里忍不住嘟嘟囔囔。
“罢朝罢朝......”
“陛下啊陛下，您以前可是从不缺朝的。”
“现在可好......”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现在的陛下，怕是已经无心朝政了。”
————
墨刃一路跑到钱府。
玄甲卫还在进进出出，搬着东西。
玄影站在门口，正在指挥。
看见墨刃跑过来，不由问道：“你怎么来了？主子和公子呢？”
墨刃喘了口气：“主子与公子要去看日出。”
玄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看日出？”
墨刃点点头：“司尧公子说想去看日出。”
他顿了顿：“我来拿几壶酒，在哪边？”
玄影：......
他看着墨刃，沉默的指了指旁边堆着的那一堆东西。
“那边，抄出来的酒都在那。”
墨刃点点头，跑过去，各种坛子，各种瓶子，摆了一地。
墨刃蹲下来，就开始一顿挑拣。
这个，看起来不错。
那个，好像更好。
他拿起一坛，闻了闻，放下。
又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下。
挑来挑去，挑了半天。
旁边几个玄甲卫站在一旁，看着他，面面相觑。
一个玄甲卫忍不住开口。
“墨统领，您这是在挑什么？”
墨刃头也不回：“挑酒。”
那玄甲卫：......
他看着墨刃手里那瓶，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忍不住又问。
“这些酒，不都一样吗？”
墨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带着几分嫌弃。
“你懂什么？”
“主子喝的东西，能随便拿吗？”
那玄甲卫讪讪地闭上嘴。
墨刃没理他，继续挑。
一会后，他终于站起身，看着手里的三壶酒，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些了。”
他转身，朝玄影走去。
“我跟主子去城外，你忙完直接过来。”
玄影看着他手里的酒，又看了看远处那辆马车，点了点头。
“行。”
墨刃没再多说，抱着酒就跑了。
玄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想笑。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墨刃这般认真的模样。
挑个酒，搞得跟选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