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刃抱着酒，跑回马车边。
司尧掀起车帘，看着他怀里的三壶酒，挑了挑眉。
“挑得挺仔细啊。”
墨刃讪讪地笑了笑：“公子见笑了。”
他将酒递进去，然后跳上车辕，一扬缰绳。
“驾——”
————
揽月山，在城东二十里处。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山脚下。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司尧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面前，是一座不算太高，却颇为陡峭的山。
山势起伏，林木葱郁，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消失在夜色中。
山顶，隐约可见一块巨石，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司尧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祁修衍正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司尧没有叫他，静静地看着，微微蹙起的眉心，长长的睫毛。
啧，也不知道这家伙的母妃，得长成什么模样才能生出这个妖孽。
过了片刻，马车停了下来。
墨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主子，公子，到了。”
祁修衍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车顶，又看了看司尧，然后慢慢坐直身体，顺手捞起睡的正香的小狸，一起下了马车。
山风，迎面吹来。
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和清晨的凉意。
祁修衍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面前那座山，又看了看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微微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看向司尧，那眼神，多少带着几分怨念。
司尧被他看得莫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家伙还腰疼着呢，一时间有些讪讪的。
“呵呵......”
他干笑两声，试图解释。
“那个......我忘了......”
祁修衍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司尧立刻反驳：“你别张嘴就冤枉人啊，我......”
祁修衍挑眉：“你什么？”
司尧：......
他看着祁修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我忘了，真忘了......”
“真不是故意的。”
祁修衍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走吧。”
说完，便转过身，抱着小狸朝山道走去。
司尧见状连忙跟上：“要不不去了吧？”
他跟在祁修衍身边，看着他那微微僵硬的腰。
“回去吧，我是真忘了，真不是故意的。”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弱到走不动道。”
司尧：......
他看着祁修衍那倔强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
“犟种。”
身后，墨刃抱着三壶酒和一堆前面没吃完的小吃，默默地跟着。
他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家主子，这辈子怕是彻底栽了。
————
山路，不算太陡。
祁修衍只是默默地往上走，随着运动量越来越大，腰间的酸软反而渐渐消了下去。
司尧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不说话。
也不扶。
就那么跟着。
这家伙倔得很。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山道两旁，林木葱郁，夜露未干，沾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偶尔有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
司尧边走边看，忽然目光一顿。
不远处，有一条小道，蜿蜒而下，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停下脚步，问道：“那条路，是去哪的？”
墨刃顺着司尧的目光看去，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祁修衍也停下脚步，看向墨刃：“说。”
墨刃这才开口：“回公子，这条路下去，大概五里，是玄甲卫训练的地方。”
司尧恍然地点点头。
怪不得墨刃支支吾吾的。
他转头看向祁修衍。
“玄甲卫训练的地方在哪，你不知道？”
祁修衍继续慢慢往前走着，边走边回道。
“知道。”
“但我过去的时候，不走这里。”
司尧好奇，加快了脚步：“那你走哪？”
祁修衍放慢步子，等他靠近后才开口：“养心殿有通往城外的暗道。”
司尧“哦”了一声，没再问，继续跟着往上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视野，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足有数丈见方。
石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人削平了一样。
岩石边缘，几株老松斜斜伸出，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司尧走到岩石边，往下看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皇宫的金顶，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城中的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远处的城墙，蜿蜒如龙，将整座城池护在怀中。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给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一层轻纱。
司尧深吸一口气：“好地方，这一趟来的不亏。”
他转过身，看向祁修衍，祁修衍也正看着远方。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司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怎么样？出来走走是不是心情都好了？”司尧笑着问道。
祁修衍转头看他，“我心情好是因为，你在。”
“与在哪里，无关。”
司尧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
在这一瞬间，也似乎有一点点嘎了。
这家伙，变异了吗这是？
“咳、咳咳......”司尧尴尬的低下头，在岩石上找了块视野最好的地方坐下。
“坐着吧，日出还要一会。”
墨刃见状立刻上前，将酒和小吃放下后，便很识趣地闪身离开，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司尧也没管他，拿起一壶酒，打开盖子，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醇厚，他眯了眯眼。
“啧，还不错啊。”
他转过头，看向祁修衍，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壶。
“来一口。”
祁修衍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小狸从他怀里跳下来，轻轻一跃便不知道钻哪去了。
祁修衍看了看小狸消失的地方，收回眼神，拿起另一壶酒。
拇指轻轻一挑便打开了，跟他轻轻碰了碰，也喝了一口。
“喝酒别这么急。”他开口，声音很轻。
“容易醉。”
司尧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突然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尺。
“小爷要是醉了，不正好给你机会了？”
祁修衍侧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需要你给机会？”
司尧呵笑一声，又退了回去。
“那谁知道呢？”
他重新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不过，想灌醉我，这点酒怕是不行。”
祁修衍懒得理他，只是继续喝着酒，看着远方。
天边，那一抹鱼肚白越来越亮。
渐渐地，开始泛起淡淡的橙红。
橙红慢慢扩散，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暖色。
云层，被染成了金色。
司尧靠在岩石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天边的变化。
忽然，他开口：“祁修衍。”
“嗯？”祁修衍偏过头。
司尧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
“想好让周慎以什么名义出使北狄了吗？”
祁修衍想了想：“岁贡？和亲？边界谈判？”
司尧轻笑出声：“祁家就剩你一个了，你拿谁和亲？你自己吗？”
祁修衍听见这话，眼神立刻就暗了下来：“我无子嗣，祁修明祁修杰他们有。”
“司尧！”他看着司尧，语气突然加重：“别拿这个开玩笑。”
司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