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
陆知遥正站在水池边洗碗,冰凉的水流划过指尖,却比不上心底的寒冷。这道声音在背后响起,让他猛的一脚。
哗啦啦的水流声似乎成了他最后的屏障,巴不得把自己藏进水池中。
深吸一口气,抬手关掉水龙头。水流停止,狭小的厨房瞬间安静。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胡乱的擦了擦脸,露出一个自然的表情。转过身,却依旧不敢直视他,垂眸看向自己脚尖,低声开口
“怎么了?是……口渴了吗?”
“我……我给你倒水。”
话音刚落,陆知遥连忙伸手去拿杯子。好像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会不那么狼狈。
“我不是来喝水……
江欲寒干巴巴的解释,手足无措。
他母胎单身二十几年,别说跟男人谈恋爱了,连和小姐姐说话都说不明白。抓了抓头发,开口
“你刚才,是不是不开心?”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陆知遥猛然抬起头,像只受惊的鹿,撞进那对黑眸中。那对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此时止于关心。
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收回视线,飞快垂眸,视线在脚底瓷砖上飘忽不定。
胡乱摇摇头,耳尖不受控制的变红
“没、没有啊……我没有不开心。”
紧紧攥着围裙边缘,陆知遥一字一句开口,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刚回来肯定很累了,所以……想让你早点休息。”
江欲寒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他困在橱柜和自己身体的夹角中。头顶灯光投下,在眼前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又无措的收回
“你别紧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如果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
江欲寒磕磕绊绊,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话音刚落,他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江欲寒,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怎么这种时候嘴这么笨?
“不、不是的!跟你没关系!”
陆知遥十分慌乱,拼命摇头。两只手也跟着摇晃。不敢再看江欲寒的眼睛,里面的关切和愧疚宛如烙铁,烫的他心疼。
“是我自己的问题……”
语无伦次的开口
“我就是……太久没见你,突然看到你,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也快去休息吧,别管我了。我洗完碗就去睡。”
语罢,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氛围,陆知遥转过身,重新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落下,再次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江欲寒盯着他纤瘦的的背影,突然开口
“是因为……昨天说我们是兄弟吗?”
握在他手中的海绵掉回水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水花四溅。
……你…
求你,别问了……”
他的声音沙哑,慢慢抬起头。平日里,干净清澈的眼睛此时红的像只兔子,水光摇摇欲坠。
被他吓了一跳,江欲寒越发手足无措,连忙哄他
“你、你别哭啊……我不问了。”
找来卫生纸,小心翼翼替他擦掉泪花,动作笨拙轻柔。
只是这温柔来得突如其来。陆知遥身体一僵,像被火烫到般往后缩。肩膀剧烈颤抖,想要避开这只手。
这份源于愧疚的温柔,比任何冷漠都更让他煎熬。
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卑微、可怜,像一个无理取闹的累赘。
“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
“是我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动作被躲开,江欲寒的手悬在半空中。眼前人哭得更加伤心,心头又闷又胀。
终于,他实在忍不住,长臂一伸把眼前人搂进怀中。按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颈窝,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别哭了……”
怀中发出更加压抑的哭腔。陆知遥心口那一团压抑太久的酸涩,混合着无处安放的爱意,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
我不能……
理智试图让他松手,但是身体却早已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双手紧紧攥住江欲寒胸口的衣料,抓得很紧。仿佛落水的人抓住浮木。
胸口布料湿了一片。江欲寒低下头,看见他毛茸茸的发丝和耳尖。手下移落在腰侧,轻而易举将他提溜起来,坐在厨房台面上。
江欲寒俯身,单手撑在他身侧,把眼前人困在怀中。另一只手则是捧起他的脸,指腹拭去眼角泪痕。
……哭了,好不好?”
语气柔和的不可思议。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知遥小声呢喃,偏开脸想要躲避。嗓音却软得像猫儿在呜咽。
江欲寒连忙给人擦眼泪,哄着
“好,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嗯?”
无处可逃,陆知遥伸出手,软绵绵推推他的胸口,力道小得像小猫挠痒。低着脑袋,躲开视线,小声嘟哝
“放开我好不好?你别管我了……我没事的……”
“……”
江欲寒被他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十分无奈,抬起手捏捏他的后颈。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藏起来,所有问题就能解决了?”
陆知遥一呆,茫然睁大水汽弥漫的眸子,呆呆的看着他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出一个破碎的单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人都没有处理感情问题的经验,江欲寒只能硬着头皮上。伸出手,指指自己的后颈。
“搂住我这里。”
陆知遥一呆,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颗晶莹的泪珠。大脑彻底宕机,跟随指令作出反应。
慢吞吞伸出手,试探性环住的江欲寒脖颈。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低下头,将脸埋进对方颈窝里。
好温暖。
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江欲寒心尖发软。环住怀中人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腿弯,将他从台面上抱起。像抱着一个大号BJD,一路回到楼上卧室。
脊背触碰到卧室柔软的床铺,陆知遥才回过神。可即便身后已经有了支撑,还在江欲寒脖颈上的手,却丝毫舍不得松开。
被他赖着不放的样子逗笑了。江欲寒干脆不起来,保持半压在他床上的姿势,伸手捏捏陆知遥的鼻尖
“不让我走?”
陆知遥脸蛋一红,红从脸颊烧到耳根。这会儿羞的连哭都忘记了,嘟哝着
“我没有……你、你快起来……重……”
此话一出,他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想让他起来,说出来却像是撒娇。彻底放弃语言,只是用手抵着眼前人的宽肩,软绵绵推拒。
江欲寒也不说话,就这么低着头,黑眸中满是笑意,笑眯眯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扑腾,觉得可爱的紧。
“……你欺负人……”
他自暴自弃松开手,扭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给江欲寒一个微红的后颈。
“好好好,我起开。”
江欲寒故意叹了口气,依言松开手。不过并没有下床,而是顺势躺在他身边,将人整个搂进自己怀中。
“这样总行了吧?”
“……这样……也不行的……”
整个依偎在江欲寒怀里,身后是健壮温暖的胸膛,陆知遥整个人都快熟了。低头,试图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气息。
只是,这个怀抱纹丝不动,轻易化解所有挣扎。
最终,陆知遥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彻底不动了。自暴自弃地依偎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