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卡拉迅速关上门,垂首行礼,“神。”
没有回应。
沉默像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
提卡拉喉结微动,试探着开口,“您……有事吩咐?”
“首席想在庆神祭上做些什么,”邪神开口了,带着令人脊背发寒的调侃,“本神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提卡拉的衣服。
他低下头,努力稳住声线,“清理贵族中的蛀虫,归根结底,是为了更好地侍奉您。”
“侍奉吾?”
邪神冷笑了一声。
“可吾怎么听说,现在外头都在传,司祭大人好大的威风。
连邪神都成了他手里的刀,替他扫平一切阻碍。”
祂顿了顿,黑雾笼罩中,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瞳缓缓眯起。
“人们嘴上拜的是吾,心里拜的……好像是您啊,司祭大人。”
提卡拉几乎本能地立刻解释,“当时主要是为了铺垫,彰显邪神大人的威严。不然去了,谁也不知道邪神大人您的身份,这怎么像话?”
邪神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那声音不重,却像丧钟般一下下撞在提卡拉的心脏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被那节奏攥住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惶恐。
“司祭大人好风光。”
那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面对神明,也敢站着讲话。”
话音刚落,提卡拉还没来得及反应,膝盖处便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
被神力生生压下去的。
他听见了自己的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手掌撑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视线里只剩下干净到反光的白色瓷砖,和自己颤抖的影子。
“遵命。”
神明没有说话,提卡拉心中强烈的不安,突然,瞳孔剧烈收缩,指尖插进掌心,眉毛拧成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打颤。
一个巨大的、几乎贯穿上半身的洞出现在他身上。
血雾在他胸前炸开,细密的血珠溅在脸上,明明温热,却感到刺骨的冰冷。
洞口的边缘,血肉翻卷着,森白的骨骼支棱出来,内脏全部变成血沫,溅落在地。
邪神没有说话,目光审视着他。
却让提卡拉几乎趴在地上,脑袋紧贴着地面,即便已经濒死,也不敢动弹一下。
然后上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缓慢,不怒自威。
“吾的东西——”
“你也配想?”
提卡拉脑子轰一下地炸开,强咽下口中的血沫。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态,向神明献上最高的敬意。
“属下不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充满了带着铁锈的血腥气。
提卡拉疼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全靠顽强的生命力硬撑。
就在这时,上面突然传来一道笑声,就听邪神玩味地叹了口气,“起来吧。”
“你运气挺好,今天吾心情不错。”
瞬间,痛楚开始消退,提卡拉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伤势在迅速恢复。
他强撑着身体,再次磕头。
“谢神恩赐。”
咬着牙站起来后,提卡拉依旧不敢直视前方,目光垂落在地面上,像奴仆般躬身不敢言。
一只触手伸到眼前,递给他一瓶黑色的药水。
“这个赏你了,这几年干的不错。
里面吾的神力,可以帮助你提升修为。”
提卡拉双手捧住,鞠躬行礼,“多谢神明,这都是信徒应该做的。”
气氛似乎在那一刻松弛下来,屋内光线也变得柔和了些。
溅在地上的血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邪神的声音变得体贴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恢复得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回禀邪神,伤势已经痊愈。”提卡拉的声音平稳,毕恭毕敬。
“可还有精力?”
“有。”
“行,那把你这五年的工作报告呈上来吧,这个世界还没看。”
邪神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满意。
提卡拉听见祂似乎换了个姿势,办公椅发出嘎吱几声响。
“是。”
提卡拉垂下眼睛。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但还是松了口气。
虽然胸口那片新生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痒,但听到这句话,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过了。
祭祀大典之后是各个世界司祭汇报工作时间,这次因为庆神祭耽搁了些。
提卡拉松了口气,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U盘,准备汇报工作。
这个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声音从容,条理清晰。
只是邪神一直盯着这边一言不发,大白天却让人感到阴气森森的。
祂看了眼脸色苍白的信徒,大度地伸出触手,卷了把椅子,让他坐着讲。
提卡拉:微笑。
汇报完工作,邪神满意地“嗯”了一声,站起身,“不错。”
提卡拉立刻也跟着起身,“都是神降下的恩赐起了作用。”
前方邪神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首席。”
提卡拉的身体僵住了,只是平平淡淡的一个称呼,却让他刚刚愈合的胸口隐隐发痛。
“事不过三,你觉得这句话是给谁听的?”
提卡拉弯腰行礼,“属下谨遵教诲。”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股危险的气压彻底消失,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压抑的呼吸。
实在熬不住,才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他大喘着气,回想方才的遭遇。
自己的胆子还是大了,作为邪神的首席信徒,他跟邪神的时间最久,对方的脾气秉性,他也了解一些。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让他的行动更加的妄为,不断的想要挑衅邪神的底线。
本以为最多只会是像上回一样被打一顿,没想到直接给他来了个濒死体验。明显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他没有想背叛神明,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想法,只是这两回踩到底线了。
动了不该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