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直到晚上才看见邪神回来。
门被推开时，他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动静，整个人立刻弹起来，一头扎进那片熟悉的黑雾里。
“神，你去哪儿了？”
他的手环上邪神的腰，整个人挂在那儿，晃来晃去。
邪神的手落在他头顶，习惯性地揉了揉。
“去工作了。”
“是不是去听提卡拉汇报工作了？”
邪神的手一顿。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雾中缓缓眯起，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和刚才揉他脑袋时截然不同，充满危险和审视。
“谁跟你说的？”
路平抬起头，对上那片雾。
“猜的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已知这个世界能直面邪神的只有司祭，那神去工作，不是见提卡拉，还能见谁？”
邪神看着他。
看着那双茫然，干净，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弹了下他的脑袋。
“挺聪明啊。”
那语气里带着笑，危险褪去，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揉他脑袋的神明。
路平捂着额头，没好气地瞪他，“再弹就傻了。”
“没事的。”邪神的语气漫不经心，“傻了的话，让智慧之神——”
差点忘了，智慧之神已经挂了。
新的智慧之神可能还没诞生呢。
祂想起那位倒霉的神明，又想起为祂报仇的光明神。
也不知道光明那边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提醒过之后，就没联系了。
正好，过几天回神殿可以去找祂，顺便炫耀一下自己的宠物。
祂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人类。
想着，又拍了拍路平的脑袋，说了句，“不错。”
路平抬起头：？？？
什么跟什么？刚才还弹他脑袋，现在又说不错，前言不搭后语的。
对于有事莫名其妙的老板，路平表示无所谓，正好有件事想和祂说一下。
“神。”
“嗯？”
“我明天要去找提卡拉，和他告个别”
邪神揉他脑袋的手立刻不动了。
“不许去。”
路平抬起头，询问原因。
邪神的脸本就黑黢黢的，此刻却浓得化不开。
看起来比平时更阴，更黑，更——
路平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更臭。
纠结了半天，最终为了宠物开心，还是败下阵来。
“让他过来。”那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扔在地上。
“行，那我叫他有空来这边吃个饭。”
路平感觉邪神不开心，以为这件事让邪神感到不平衡了，又摇着祂的胳膊，“神最好了。”
邪神没说话。
但那张脸，好像没那么臭了。
……
办公室里，听到路平说他要离开的提卡拉，有些怅然地盯着那段消息。
除了司祭，其他信徒的寿命都是有限的，他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这也让他选择了一个人一个楼层，减少与他们的相识。
实在寂寞了，就和其他世界的司祭聊聊天。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但是在对方来了之后，他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经历的生活。
不用担心生离死别的相遇相识。
他知道对方迟早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第二天晚上，提卡拉如约而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路平喜欢吃的东西。
视线看到路平身后的那片黑雾。
他的手僵住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濒死的恐惧一瞬间涌上来。
但他还是扯着嘴角，迈步走了进去。
路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么多！谢谢你。”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提卡拉的脸。
那张脸容苍白，笑容僵硬，路平愣了愣，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黑雾。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
邪神朝提卡拉递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也不知道提卡拉怎么从黑雾底下看出这个眼神的。
张嘴说道，“最近工作有些忙，只有晚上有时间过来了。”
路平:“那回去要好好休息呀。”
三人去了餐厅。
路平特地吩咐厨师做了几道带血的菜，当然，不是人血。
当时邪神听见这个安排，脸又臭了。
“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祂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酸溜溜的，“还给别人弄菜吃。”
路平当时看着祂，很是无语。
这神，怎么什么醋都吃？
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路平和提卡拉聊着天，说着这些日子的事，说着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见闻。
提卡拉那层僵硬终于褪下去一些，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
邪神一直闷着头吃饭。
祂不说话，也不参与，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祂不想打搅宠物的好心情，宠物难得这么高兴，祂知道。
只是吃东西的力度，不自觉用力了点。
已经吃了好几把勺子了。
路平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祂一眼。邪神默默地把勺柄放到一边，换了一把新的。
咔。
又一把。
路平：……
他收回目光，决定假装没看见。
一顿饭吃完，提卡拉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看着路平，眼里不是血族对食物的那种欲望，而是纯粹的，干净的，像是朋友之间的那种亲近。
他抬起手，无视黑雾里威胁的目光，拍了拍路平的肩膀。
“有时间多过来转转啊。”
路平笑着点头，“一定。”
提卡拉收回手，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传送离开。
屋子里只剩路平和邪神后。
邪神悄悄来到路平身后，在刚才提卡拉拍过的地方，用手扫来扫去，还自己在那里多摸了几下。
路平嘴角弯了弯。
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
开学后，路平跟宿舍的人说了离开的事。
“什么？”矢安雅瞪大了眼睛，“你要走？”
“好不容易考上神学院，怎么说不读就不读了？”诺曼克斯也是一脸震惊。
路平笑了笑，说家里有事。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关切，“家里有困难？有困难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解决。”
路平看着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谢谢。”他说，“真没事。”
克千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路平，欲言又止。他知道的比那两个人多。
他知道路平是神使，知道路平不属于这里，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还是有点不舍。
那些藏在心底的、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暗恋，终究还是结束了。
他看着路平的侧脸，在心里说了一声再见。
天使不属于人间，只能希望他们能再次相见。
那天，路平上了最后一天的课程。
他坐在教室里，认真听了每一节课。
他感受着这一切。
这所学校，这些同学，这种青春的氛围。
晚上，他们吃了离别饭。
桌上摆满了菜，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举起酒杯。
“来，庆祝我们相遇的这一个月！”
“祝愿我们亲爱的舍友越来越好，节节高升！”
路平看着他们三个。
看着这四张脸——来自天南海北，素不相识，却在这一个多月里，成了他的室友，成了会为他担心、为他祝福的人。
他心里有些酸酸的。
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举起酒杯，高高举起，大声说：
“为我们更好的明天，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