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目光从光明神身上移开，落在餐桌对面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祂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维里塔斯，你怎么想的？”
维里塔斯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场对话会落到自己头上，握着餐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我……”
他不想让神如此操心无关紧要的事。
但是……
维里塔斯看着郁郁寡欢的光明神，“如果神能开心，那我愿意陪神一起……”
“你家光明神就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邪神的声音冷硬地插进来，“说你的想法。”
维里塔斯纠结地握紧拳头。
“光明。”邪神偏过头，叫了一声，“看你家信徒。”
光明神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邪神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愣住了。
祂家信徒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弓弦，随时会断。
“维里塔斯……”光明神的声音软下来。
祂凑过去，弯下腰，试图看清信徒垂着的脸。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心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在维里塔斯紧握的拳头上。
“你怎么了，有什么难过的，跟神说。”
路平安静地坐在一旁，努力把自己缩成一道背景墙。
他的目光在自家邪神，以及光明神和维里塔斯之间来回移动，面上竭力维持着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他慢慢挪到邪神边上，贴着邪神，手凑到邪神背后，抓住祂的衣服，激动地扭紧。
触手从背后探出，拍了下路平的手，教训他，而后收了回去。
邪神面不改色，继续朝另外两人发问。
“维里塔斯，给出你心里的最想说的答案，你家神拎不清，你难道也要陪祂胡闹吗？”
维里塔斯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满脸担忧的神明。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光明神的手腕。
“神……我，我赞同邪神大人的看法。”
说完，他飞快地垂下眼，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不能让自己的神明开心了。
就在这时，一双纯白的手，托起了他的脸颊，“维里塔斯，不必难过。”
祂的拇指轻轻擦过维里塔斯的眼角，拭去那还未落下的湿意。
“谢谢你为我着想。”光明神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有时会犯糊涂，是神的错，你不用感到愧疚。
连神都无法完成的事，神又怎么能强加于你呢？”
“神。”
维里塔斯那双蓝色的眼眸含着泪水，作为首席的矜持，又让他强撑住礼节。
嘴唇颤抖着，扯出一个喜悦的笑，“多谢神。”
光明神摇头，“不用谢我，是我要感谢你，阻止了我。”
路平抬头看了看邪神，环住了祂的胳膊。
另一只手悄悄朝祂竖起大拇指。
您才是最厉害的。
邪神垂下眼，瞥了他一眼，带着点无奈和藏不住的宠溺。
光明神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站起身来。
祂的翅膀轻轻翕动着，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的笑意。
“邪神。”祂认真地看着对面的好友，“谢谢你。”
“你我不必客气。”
听到这话，光明神忽然叉着腰，仰头大笑了一声。
“哈哈——我就知道找你商量准没错！”
那笑声清朗而张扬，像是驱散阴霾的阳光，瞬间点亮了整个餐厅。
维里塔斯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的神就是这样。总能用自己的方式，把沉寂的气氛变得明朗。
明明刚才还蔫得像被雨淋过的雏鸟，转眼就能笑得像个大鹅一样。
活泼，开朗，怜悯，慈悲。
是他最尊敬，最喜爱的神明。
邪神很欣慰，提问道，“那你以后要怎么对待维里塔斯？”
“当然要好好对他，多听他说的话。”光明神张口就来。
邪神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其他信徒呢？”
“当然也要好好对待，都是我的信徒。”
邪神伸手揉了揉路平的脑袋，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像是在借此缓解心底的郁闷。
路平乖巧地任祂揉，毕竟他也急得都要跳脚了。
“邪神大人，”维里塔斯及时开口，“光明神大爱众生，能分出一点给维里塔斯，维里塔斯已经很满足了。”
说完，他朝邪神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拉起光明神的手。
“诶——”光明神被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过头，朝邪神和路平使劲挥手，“拜拜！下次再见！”
祂的翅膀欢快地扑棱着，金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夕阳里。
望着他们离开，路平眼底浮起一丝悲伤。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人群中沉默的日子，像个透明人，除了父母，总是被亲朋好友一视同仁的对待。
明明最为公正的平等，却让他觉得不舒服，感到孤独，感觉自己不是那么重要。
可有可无的存在，能找到替代品的存在。
他仰起头，望向身边的人。
邪神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他的影子，把他往怀里一带，朝他脑门亲了一大口。
“神是邪神，不大爱众生，神就偏宠伊南一个人。”
路平有些失神，随即弯起眼睛，伸手环住邪神的腰。
他把脸埋进邪神的胸口，叹出一句，“神啊——”
然后搂的更紧了些，“幸好是你，邪神大人。”
幸好是你，幸好你的偏宠，幸好你没有把他和众生放在一起称量。
邪神的偏宠为他当时被生活摧残的干枯耗尽的精神，提供了足够多的养料，让他又活了过来。
邪神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脑袋。
指尖在发丝间穿梭，捋着捋着，忽然带下来几根头发。
祂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那几根头发撇到地上，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揉。
“伊南。”
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柔情，“到时候开会你要不要跟神一起去？”
路平抬起头，“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了，本来就是神明和信徒一起参加。”邪神眨眨眼。
路平又把脸埋回去，重新贴上祂的胸膛，“好，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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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平要遇到其他神明和信徒了，爱欲之神还会夸路平可爱，调戏他～
当然，也被邪神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