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主厅时，邪神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路平身上。
路平保持着那副平静的神色，甚至在对上祂视线时还扯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但邪神眯了眯眼。
不对劲。
刚才出去时，祂家宠物那双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还是是亮的。
现在，虽然笑着，眼底却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沉甸甸的东西。
“聊完了？”邪神开口，语气随意。
“嗯。”路平应了一声，走到祂身边，规规矩矩站好。
光明神在一旁笑道，“怎么样，我家卢卡斯还不错吧？”
“挺好的。”路平答得滴水不漏。
邪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光明神也不挽留，“行，有空常来。”
就在这时——
“音乐之神，求见光明神大人！”
声音从殿外传来，急切，尖锐，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架势。
神算子突然哆嗦了一下，脸色微变。
路平也看向神算子，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
但他自己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刚才那场冲击后的疲惫，同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音乐之神？”光明神微微挑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听着语气急切，祂还是准备让人进来。
“神！”
神算子一把抓住光明神的衣袖，急声劝说，“祂一个神明，无缘无故怎么会来找您？肯定有诈！不能让祂进来！”
光明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没事，你家神可是主神。”
“但是——”
话还没说完，那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就已经进来。
音乐之神大步跨入，周身的神力翻涌着，像是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祂的目光在殿内一扫，立刻锁定在光明神身边的神算子身上。
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撕了。
光明神瞧见对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换上一副主神该有的威严。
“音乐神，你所来何事？”
音乐之神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翅膀挂件，在殿内的光线下反射着光。。
“大人，”祂一字一句，“这可是你家信徒的东西？”
光明神勾了勾手指，挂件飘到祂手里。
神算子看到那个挂件，心头猛地一紧。
“的确是我家信徒特有的。”光明神摩挲着那个小挂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从哪里得到的？”
音乐之神挺直脊背，勉强维持着神明的尊严。
祂的目光转向神算子，控诉道，“大人，你家信徒平白无故殴打欺负我家信徒。这个挂件，是从对方身上拽下来的。”
光明神眉头微皱，看向自家信徒。
气氛骤然紧绷。
音乐之神的清算还未结束。祂转向殿内另一侧邪神和路平正站在那里，准备离开。
“邪神大人，”祂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家信徒，也参与在内。”
邪神扫了祂一眼，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只蝼蚁，简单来了一句。
“那又如何？”
说完，祂就要带路平离开。
“不许走！”
音乐之神不顾实力差异，大喊道。
光明神看着邪神他们，说，“要不在待一会儿吧，不能让咱们的信徒被冤枉。”
邪神没有瞧祂，而是低头看着路平，“你要回去吗？”
路平从父母还活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望向朝祂眨眼求助的神算子，小声说，“那就再等一会儿吧。”
好歹对方也帮了自己忙。刚才在花园里，神算子替他算了父母的下落。
局势万一对神算子不利，他也能替对方阐明。
邪神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收回脚步，陪他留了下来。
音乐之神被邪神的轻描淡写噎得脸色铁青，祂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光明神。
“光明神大人，”祂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身为主神，要以身作则。您家信徒欺负我家信徒，还联合邪神信徒一起攻击我们！”
祂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越来越抖。
“我知道我们是次神，实力弱。但难道因为是次神，就连尊严都没有了吗？”
光明神侧头，看向神算子。那目光不再温和，带着些许审视。
“是祂说的那样吗？”
“当然不是！”神算子立刻跳起来，“是祂家信徒先挑衅我的！我那叫正当防卫！”
说着，他一把掀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而且他们不讲武德！堂堂神明，居然针对我一个信徒！您看看，给我打成什么样了！”
光明神看见那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开始笼罩音乐之神。
“音乐，这你当怎讲？”
音乐之神却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叫伤？”祂的声音尖锐起来，“您看看我家信徒！”
祂转身，大步走向殿外，不多时，搀扶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人进来。
那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肚子似乎受了重伤，一直用手捂着，每走一步都在发抖。
音乐之神扶着祂，眼泪终于落下来。
祂的声音彻底破碎，“您看看……您看看我家信徒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路平盯着那名惨不忍睹的信徒，又看向右边精神抖擞、还能跳脚的神算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光明神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祂重新看向自家信徒，语气严肃，“祂说的可是真的？你说实话。”
虽然祂想偏向祂家信徒，但也不能由着他为非作歹，不学好。
“我……”神算子张了张嘴，声音弱了下去。但很快又硬着头皮，“是他们先出言不逊的！我只是……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叫一个教训吗？！”音乐之神几乎是吼出来的，手颤抖地指着自家信徒的惨状。
信徒也很配合，适时地发出一声呻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哭什么哭！”神算子急得跳脚。
“他说我区别对待，骂我，还要动手！难道我不能正当防卫吗？！”
信徒猛地抬头，肿着一只眼睛瞪他，“我什么时候要动手了？你嫌弃我们的东西，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本来就是！”神算子寸步不让，“一个破耳机，能有什么用？！”
信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因为你是主神信徒，看不上我们次神的东西！”
“你瞧不起我们！”
“你——”
“我知道！”
音乐之神突然插进来，声音大得盖过两人，“我知道我只是次神，只是一个掌管音乐、没什么大用的神明。”
祂的眼泪流了满脸，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那点可怜的体面，“但也不能被这样羞辱啊！”
“谁羞辱你了？！”神算子简直要疯了，“我什么时候——”
“现在难道不是吗？！”
音乐之神终于彻底失控。祂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去，完全不顾什么神明体面，只想揍眼前这个人一顿。
“够了！！”
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神殿都在轻轻颤抖。
所有人瞬间立定，连呼吸都停了。
邪神心里“呦”了一声，终于摆起主神的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