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训练场的空地上，最后一棵用作靶子的枯树被劈成碎片。
陈念泽握着刀，手臂的肌肉还在发酸颤抖，周围倒着与他训练的同样力竭的队友。
他看着被泯没的枯树和打不过自己的队友，眼里并没有成功的喜悦。
一名小队员给会长递上水，一脸钦佩地看着陈念泽，“会长，您太厉害了，咱们这次肯定能成功击败愚神的。”
陈念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垂着眼睛，没有回应那份期待，只是说，“让大家回去休整吧，明天继续。”
“是。”
等队友走后，他独自留在荒僻的废墟里。
他抬起手掌，意念一动，光芒从掌心涌出，向前劈落。
一座小山似的废铁在巨响中被斩成碎末，铁锈的气味弥漫开来。
如果当时那个小队员还在场，一定会鼓掌赞扬。
陈念泽低头看着手心，缓缓攥紧拳头。
不够，还是不够。
这与愚神大清洗那天展现出的力量还差太远。
当时，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全貌，就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
而他现在的力量，恐怕连那时候十分之一都无法触及。
他又拿什么能战胜愚神？
陈念泽想起给赐予他神力的神明说过的话，“开战时吾自会前去。”
陈念泽曾试图从这句话里寻找安慰和希望，但每每回想起，伴随着这句话出现的，还有那股令人震悚，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压迫感。
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会长！”
他的队员找了过来，焦急地从身后叫他，“愚神信徒发现了我们的地址，现在好多队员都受了重伤。”
“什么？！”陈念泽猛地转身，来不及再想这件事，飞速朝出事的地方跑去。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那些愚神信徒跟蝗虫一样追杀着他们，每次他们都要东躲西藏，寻找新的隐藏点。
等他赶过去时，前方已经陷入混战。刀光与神力的光芒交错，地面被炸出深浅不一的坑洞。
一名队员被击飞出去，陈念泽闪身接住他，手中的长刀顺势斩下，将一个扑来的信徒逼退。
“信息组！启动传送阵！”他吼道，刀身灌注神力，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几个信徒被震退，有了陈念泽的加入，战局暂时稳住。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陈念泽的胸口闷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身后传来队员的惨叫声，有人四肢爆出血雾，倒在地上抽搐。
他艰难地抬起头，云层之上，一张空洞的笑脸正在俯视着他们。
这是……愚神？！
手环中传来信息小组带着电流声的禀报，“传送已经准备就绪！”
陈念泽强撑着，击杀冲过来的愚神信徒，不再恋战，后退半步。
“3，2，1。”
下一秒，整片据点连同建筑一起消失，只留下光秃秃的地基和扬起的尘土。
注意到他们消失，天空中的笑脸开始在转动，似乎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但始终没有找到，最后悻悻然地消失在云层中。
愚神信徒们惊讶地站在废墟边缘，眼看着玩家凭空消失。
一名信徒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人，“这些玩家怎么进步这么快？”
“你要死了，你也爆发潜力。”首席的语气里没有嘲讽，陈述道。
他收回武器，对旁边的下属问道，“神答应给咱们的治疗药水拿到了吗？”
下属点点头，“拿到了。”
他低下头，叹出口气，“那就好，起码这次的瘟疫是熬过去了。”
身体松懈之后，交战的伤痛涌了上来。他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眼神不断变换。
这些玩家的领袖，比之前要强了好多。
如果多给他们一些时间，或许他们真的可以——
想到这里，首席嗤笑一声，将这个念头掐灭。
杀他们还有可能。
杀神明，那可差远了。
……
传送的光芒散去后，陈念泽单膝跪在陌生的土地上，大口喘息着。
他先是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和其他人一起将受伤的队友抬去治疗。
呻吟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膜上。
等将所有伤员安置妥当，陈念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会长。”治疗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重忐忑，“我们的治疗药水……只够撑过这一次了。”
话音未落，另一个队员已经跑到跟前，额头上全是汗，“会长，食物最多再撑三天。”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陈念泽如雕塑般站在那里，沉默不言。
“会长？”治疗人员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折叠床上痛苦呻吟，断胳膊断腿的队员，表情僵硬而冰凉，“我知道了，这些伤员什么时候能恢复。”
“如果用治疗药水的话，明天就可以。如果硬撑的话……”
“用治疗药水。”
“但下次我们就……”
“没有下次了。”
说完，陈念泽转身离开。
他走出帐篷，来到没有人的废墟深处。低下头，看见自己染满鲜血的衣服。
他并没有怎么受伤，这里绝大部分的鲜血都是来自他的队友。
陈念泽手中的刀柄被攥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身体因为愤怒悲哀而颤抖。
片刻后，他毅然决然地离开。
沉重地急促的脚步声响着，他推开作战指挥区的门。
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每一张脸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压抑，但没有一个座位是空的。
里面是已经等待的队员。
陈念泽走到主位，双手撑住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伤感落寞没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凶狠和锐利。
“我打算三天后发动对愚神的总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意见的，现在说。”
在座的众人表情同样凝重。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压抑，凝滞。
没有人率先开口。
陈念泽的心慢慢沉下去。一股凉意从脊椎爬上后颈，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解释。
“我同意。”
一道声音划破了寂静。
陈念泽猛地睁开眼。是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短发女子。她的手举得很高，手指并拢，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陈念泽身上。
“会长，你不用解释。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被愚神逼到绝路上的？”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再等下去，恐怕连愚神的面都还没见到，就先死在信徒手里了。”
说着，她咬咬牙，“我不甘心！要死，也要死在杀愚神的战场上。”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不同了。
第二只手在众人的目光中举了起来。
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将白色染出一点红。
他将手举过了头顶。
“我也同意。”
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只手在简陋的会议室里举起来。
“同意。”
“我也同意，横竖是死，还不如背水一战，死也要咬下愚神一块肉。”
“对，踏马的，早就想干那狗娘养的愚神了。”
陈念泽的目光从每一只举起的手上缓缓移过。
那些手，有的缠着绷带，有的布满老茧的手，有的因为恐惧微微发抖，但就是没有放下来。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只剩下向死而生的决然。
“好，通知下去。”
“三天后——向愚神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