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沙坝村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傅满船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了。他的心情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激动,比往日出海还要更精神几分。
他在院子里忙碌开来,把今天要用的家伙事儿一件件仔细清点、准备妥当。
一切准备就绪,他推着略显沉重的烧烤车,吱呀吱呀地出了门,再次踏上了前往礁城的路。
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到了礁城,他径直去了昨天就看好的那条街道。
这条街不算是最繁华喧闹的主干道,但人来人往,客流也不少,而且看起来多是些普通市民、小商人或者手头有些闲钱的伙计,正是他这种小吃摊的目标顾客。
他找到管理这条街市的小吏,客气地交了五个铜板的摊位费。
那小吏收了钱,打量了他和他那堆稀奇古怪的家伙一眼,随手给他指了个位置:“喏,那边,靠墙根那块空地,去吧。”
傅满船推车过去看了看,位置不算顶好,不在街中心,但也不是犄角旮旯,人来人往总能看见,而且靠着墙也稳当。
道了声谢,便开始麻利地卸车、支摊子。
先把烧烤架子组装起来,架好,然后把木炭取出来放在一旁备用,接着把串好的海鲜串串分类摆放在干净的竹筐里,盖上湿布保持新鲜,调料罐和海胆桶则放在手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那小吏看他忙活得井井有条,不像是个生手,便准备转身去别处巡视。
“诶,兄弟,先别走!”傅满船连忙叫住他。
小吏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点疑惑:“还有事?”
傅满船没说话,只是笑着从海水桶里捞出一个肥嘟嘟的大海胆,用厚布垫着,拿出随身带的小刀,手法熟练地撬开壳,露出里面饱满橙黄、如同迷你蜂巢般的海胆黄。
然后,他迅速生起一小堆炭火——这生火的技术他早已练得纯熟,先用干草引燃细柴,再添上木炭,很快就烧旺了。他把开好的海胆放到烧热的铁条上烤了起来。
海胆接触到炽热的铁条,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一股独特的、极其浓郁的鲜香立刻飘散开来。
这香气不同于普通鱼虾的腥鲜,而是一种更加醇厚、更加诱人的味道,仿佛把大海最深处的精华都浓缩在了这一小方天地里。
小吏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烤架上微微颤动的海胆黄。
“来,兄弟,尝尝我这个,”傅满船看火候差不多了,把烤好的第一个海胆递到小吏面前,又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小木勺,“海底捞上来的海胆,可鲜了!就当感谢你给我找了个好位置。”
小吏看着那烤得微微焦黄、香气扑鼻的海胆,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行,你这可是要卖钱的……”
傅满船爽朗一笑,直接把海胆塞到他手里:“没什么不行,开门第一个生意,图个吉利!这东西我待会也就卖25文一个,没事,尝个鲜嘛!交个朋友!”
小吏闻着那无法抗拒的香气,又看傅满船一脸真诚,不像虚情假意,便半推半就地接了过来。
他学着傅满船的样子,用小木勺挖了一点烤海胆黄,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瞬间,一股极致的鲜甜、滑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丰腴感在口中爆开,混合着炭火炙烤后带来的独特焦香,味道层次丰富得让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脸上写满了惊叹:
“嚯!这……这也太鲜了吧!这味道……绝了!”他再也顾不上客气,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海胆黄刮得干干净净,吃得一点不剩,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着空壳,还有些回味。
“兄弟,你这东西……真有点意思!我在这条街也混了几年了,还没吃过这么鲜的玩意儿!行,你这朋友我交了!我姓张,叫张横,以后你摊子有啥事,或者有人找麻烦,跟我说一声!”
傅满船笑着拱手:“那先谢过张哥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送走了心满意足、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的小吏张横,傅满船看着自己这个刚刚支起来的小小烧烤摊。
炭火正红,食材整齐码放,空气中还残留着烤海胆那勾人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
他往炭火上又加了些炭,让火势更旺些,然后拿起几串不同种类的烤串,比如小鱼、蟹腿、鱿鱼什么的,刷上一点油,开始正式烤制。很快,海鲜遇热发出的“滋滋”声响起,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随着特制撒料的加入,开始弥漫在这条街道的上空。
起初,行人只是好奇地瞥一眼这个新奇的摊子,以及那造型奇怪的铁架子。但随着香味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勾人,开始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一个穿着短褂,像是附近干活的男人抽着鼻子走过来:“小哥,你这是卖的什么?咋这么香咧?”
傅满船一边熟练地翻动着烤串,一边笑着大声回答:“大哥,我这是海鲜烧烤串串!烤小鱼,烤蟹腿,酱香烤螃蟹,烤大虾,烤鱿鱼,还有海底的美味——烤海胆,这个可不好弄哦,鲜得很!您看看,都是新鲜的货!”
他指了指旁边摆放整齐的生串,“这些调味料,都是我自家秘制的,别家没有,香得很呢!”
“哇塞,是很香!”旁边又围过来一个妇人,牵着孩子,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烤得金黄冒油的小鱼,“娘,我想吃那个……”
“好香啊!”另一个路人也赞叹道,“小兄弟,你这怎么卖的?给我来几串尝尝!”
傅满船赶紧把各种烤串的价格报了一遍:“烤小鱼4文一串,烤鱿鱼2文一串,烤大虾3文一串,烤蟹腿也是3文,酱香烤螃蟹分大小,六文钱小只,八文钱大只,烤海胆25文一个!保管好吃!”
“行,听着不贵,给我来两串烤蟹腿,两串烤鱿鱼,再加一串烤小鱼尝尝!”第一个问价的男人爽快地说。
“好嘞!两串蟹腿六文,两串鱿鱼四文,一串小鱼四文,一共是十四文钱!您稍等,这就好!”
傅满船手脚麻利地把他要的烤串放到火旺的地方,加快烤制,同时撒上秘制调料,那“滋啦”一声响,香气更是冲天而起,引得周围还没决定买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很快,第一份烤串好了,傅满船用油纸包了递过去。那男人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烤蟹腿,被烫得直吸气,却连连点头:“嗯!好吃!真香!这味儿够正!”他一边吃,一边掏出铜钱付了账。
有了这第一个顾客,而且还是当场就叫好的,旁边观望的人立刻动心了。
“给我来一串烤大虾,一串烤小鱼!”
“我要那个酱香烤螃蟹,来个大的!”
“烤鱿鱼来五串!下酒肯定香!”
“小哥,那海胆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给我来一个尝尝!”
……
摊子前顿时热闹起来,傅满船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收钱算账,一边要照看烤架上的各种串串,掌握火候,翻面,刷油,撒料。
他一个人虽然忙,但动作却有条不紊,脸上始终带着热情的笑容,嘴里还不忘招呼客人:“大家别急,按顺序来,都有份儿!保证都让大家吃到热乎好吃的!”
炭火噼啪作响,烤串滋滋冒油,浓郁的香气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人们争相购买,你三串我五串,尤其是那烤海胆,虽然价格最贵,但有了第一个尝鲜的人竖起大拇指后,好奇购买的人也不少,很快就卖出去好几个。
傅满船带来的串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钱袋子则渐渐鼓胀起来。
就在傅满船忙得满头大汗,正低头给一位客人拿烤好的大虾时,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在摊前响起:
“老板,你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卖呀?”
傅满船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衣着体面,气质温文。
第一眼,傅满船就愣住了,只觉得这人的眉眼,跟星星,竟有六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