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傅满船忙得脚不沾地。
酒楼的交接手续已办妥,房契地契到手,那处两层小楼连同后面的院子和灶房,如今已正式改姓了“傅”。
傅满船去看了几次,心里对新店的规划越来越清晰。
一楼大堂宽敞,撤掉原来摆放杂乱的桌椅,重新规划后,能整齐地放下十张特制的方桌,每张桌子中间预留出放置锅灶的位置。
二楼则保留雅间的格局,但内部装饰需要稍作更新,显得更雅致清静些。
调料方面,与许老板的香料交割顺利完成。
那一罐罐、一包包或浓郁或清冽的异国香气被妥善安置在调料铺后屋精心准备的干燥仓库里。
傅满船开始着手试验他心中的“火锅底料”。
他凭记忆和在厨艺上的摸索,将花椒、辣椒、姜、蒜、豆蔻、八角、桂皮等数十种香料按不同比例混合炒制,熬煮出或红亮麻辣、或醇厚鲜香的汤底。
试验的过程免不了反复和失败,灶房里常常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有时甚至有些古怪的气味,但傅满船乐在其中,每每有新的心得,便记在随身的册子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火锅的灵魂除了汤底,便是那口锅。傅满船再次找到了之前帮他打造烧烤架和各式厨具的冉家父子工匠铺。
“傅老板!稀客稀客!这回又想打点什么新奇玩意儿?”冉老匠人见到他,很是热情。
这半年多,傅满船可没少照顾他家生意,而且每次要的东西都别出心裁,让老匠人觉得很有挑战性。
傅满船拿出自己画的图纸,上面是一种中间有隔板、将锅体分成两半的奇特锅具,以及一种类似后世“九宫格”的、带活动隔片的火锅。
“冉老板,您看看,这样的锅,能打吗?材质要用导热好的熟铁,锅身要厚实些,耐烧。中间这隔板要严丝合缝,不能串了汤。”
冉老匠人拿着图纸,仔细端详了半天,又和自己的儿子讨论了几句,才点点头:“能打!就是费些功夫。这隔板的卡槽得做得精细。傅老板要多少?”
“先各定二十口。这是定金。”傅满船爽快地付了钱,
“另外,我想和您家签个长期合作的契书。以后我店里需要的这类特制锅具、灶具,都优先从您这儿定做,价格上好商量,但品质和交货时间得保证。您看如何?”
这等于是一笔稳定的长期订单,冉家父子哪有不愿意的,当即乐呵呵地应下,双方签订了简单的契书,约定好首批锅具半月后交货。
锅具调料都有了着落,接下来便是食材。傅满船将目光投向了肉类。
在大渊朝,牛是重要的耕作畜力,官府虽未明令禁止宰杀食用,但管控严格,市面上的牛肉稀少且价格极其昂贵,并非普通食肆能轻易用作日常食材的。
猪肉倒是常见,但傅满船想做的火锅,羊肉必不可少。那独特的膻香与温补的特性,与热腾腾的火锅简直是绝配。
好在民间养羊业颇为兴盛,羊肉算是百姓餐桌上除了猪肉、鸡鸭外较为常见的肉食,只是价格比猪肉要贵上一些。
礁城城北一带多浅丘草地,有几个村落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羊,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傅满船这次出门,身边还跟了一个人。是他前几日通过牙行新买的掌柜,姓于,名德海,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留着整齐的短须,眼神温和中透着干练。
他原先在邻县一家不小的酒楼做了十几年掌柜,因东家卷入了官场风波,产业被抄没,他们这些仆役也被发卖。
于德海为人稳重,经验丰富,尤其擅长食材采买和成本核算,正是傅满船目前急需的人才。
傅满船观察了他两日,觉得此人做事有条理,账目清晰,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便决定让他负责日后火锅店的日常运营和一部分采买事宜。
“于掌柜,今日我们便去城北的羊山村看看,那里养羊户多,咱们得寻个稳定的羊肉供货源。”傅满船一边走一边说。
于德海落后半步,恭敬应道:“是,东家。羊山村小人略有耳闻,确是以养羊闻名。咱们此番前去,不仅要看羊的品质、价格,还得看看他们宰杀处理的条件,以及是否能稳定供上咱们店里每日所需的数量。新鲜度是火锅食材的第一要务。”
傅满船点点头,于德海果然想得周全。两人雇了辆骡车,出城往北而去。
路上,傅满船想起之前杂货铺的陈源老板似乎提过,他有个远房表亲就在羊山村做贩羊的生意。
到了村口一打听,果然有个叫陈大壮的羊贩子。
陈大壮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听说傅满船是城里开店的老板,又是表亲陈源介绍来的,十分热情,直接将他们引到了村长家。
羊山村的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杨,精神矍铄,听说城里的大老板要来谈长期收羊的生意,很是重视,召集了几户养羊多、口碑好的村民一起来商议。
“傅老板,于掌柜,我们羊山村的羊,那可是喝着山泉水、吃着百草长大的,肉质鲜嫩,膻味也比别处的羊淡些。”
杨村长捋着胡子,颇为自豪地介绍,“不知傅老板店里每日大概需要多少?要什么样的羊?是现杀现送,还是我们宰杀好了送去?”
傅满船和于德海交换了一个眼神,于德海上前一步,拱手道:“杨村长,各位乡亲,我们东家开的店,对羊肉需求不小。初期每日至少需两只成羊,往后生意好了,只怕还要增加。”
“羊要一年左右的健壮公羊,肉质最佳。我们店里图个新鲜,最好是每日清晨现杀,处理好后立刻送来城里。价格嘛,自然按市价,但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好货,价格上还请乡亲们给个实在价。”
村民们一听每日至少两只,还是长期要,顿时议论开来,脸上都露出喜色。
这可比他们零星卖给城里的肉贩子要稳定多了。
几户人家低声商量了一阵,推举了一个叫赵老四的养羊好手出来说话。
赵老四搓着手,憨厚地笑道:“傅老板,于掌柜,俺们村的羊,品质您放心。这价格……市面上羊肉带骨的大概在二十五文到三十文一斤,看部位。您要是长期要,又固定要俺们村的,俺们可以按二十八文一斤的均价给您,保证每只羊都足秤肥美。您看咋样?”
于德海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算公道,比零买略低,但考虑到长期稳定的量大,且省去了中间贩子环节,对店里来说很划算。
他看向傅满船,见傅满船微微点头,便笑道:“赵大哥是个爽快人。这价格我们可以接受。不过,我们还有个要求。”
“您说,您说。”
“这羊肉送到店里,我们是要片成薄片的。”傅满船接过话头,用手比划了一下,“需要切肉师傅刀工好,片得薄而匀。不知村里可有这样的好手?工钱我们可以另付。”
这下村民们有些犯难了。
宰羊他们都会,但要把羊肉片得又薄又匀,这可需要点手艺。
最后还是杨村长拍了板:“这事包在老头子身上!村里后生有个在城里肉铺当过学徒的,刀工不错,回头让他专负责给傅老板片肉!”
价格和主要条件谈拢,双方气氛更加融洽。杨村长热情地站起身:“傅老板,于掌柜,光说不看可不行。走,我带你们去坡上看看我们村的羊,保你们满意!”
傅满船正有此意,便和于德海跟着杨村长、赵老四等几人出了门,朝着村后草木丰茂的坡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