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傅满船换了身新做的青色细棉长袍，外罩一件深灰色缎面夹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收拾得干净利落，去参加礁城商会举办的冬日宴席。
这宴席设在城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醉仙楼”三楼。
醉仙楼临着城内的一条小河，冬日里河水结了薄冰，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傅满船到的时候，楼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跑堂的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不停，酒菜的香气混合着人们说话谈笑的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
“傅老板！这边！”刚上楼，就听见有人喊他。
傅满船循声望去，是调料铺子的老主顾、做干货生意的刘老板，正坐在靠窗的一桌朝他招手。
傅满船笑着走过去，在刘老板身边坐下。
“刘老板来得早啊。”
“嗨，这不是想着早点来，多认识几个人嘛！”刘老板五十来岁，圆脸富态，说话总是笑呵呵的，“傅老板最近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我那婆娘和闺女，隔三差五就要去吃你那火锅，拦都拦不住！”
“承蒙关照。”傅满船客气地笑着，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
这一桌除了刘老板，还有几位都是礁城里做各种生意的老板，有开布庄的，有做粮食买卖的，有经营杂货铺子的。大家互相介绍寒暄了几句，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正聊着，组织这次宴会的——一位六十多岁、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姓陈，是礁城八大富商之一的陈家的掌权人，站起身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祝愿来年生意兴隆之类。然后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一道道热菜陆续端上来，酒也斟满了。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生意。
“傅老板，你那火锅店是真厉害！”做布庄生意的王老板感叹道，“我这几个月，听家里那些个皮小子们念叨‘满船火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这生意经，能不能跟我们透露透露？”
傅满船笑了笑，举杯跟王老板碰了一下：“王老板过奖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东西要新鲜，味道要好，待客要诚心。再加上一点运气罢了。”
“傅老板太谦虚了！”另一位做南北货生意的赵老板插话道，“你那火锅，还有烧烤，味道是真好。我前阵子去临县办事，那边都有人听说咱们礁城有个‘满船火锅’，还托我打听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呢！”
这话引起了傅满船的注意：“哦？临县也有人知道？”
“可不是嘛！”赵老板喝了一口酒，“虽说隔得不远，但消息能传过去，说明傅老板你这招牌，已经开始有点名声了。”
傅满船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他原本就有将生意扩展到礁州其他城镇的打算，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切入点。现在看来，口碑似乎已经在慢慢传开了。
“赵老板要是再去临县，可以跟朋友们说，欢迎来礁城尝尝。要是觉得好吃，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把店开到临县去，让大家更方便。”傅满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哎！这个主意好！”赵老板眼睛一亮，“傅老板要真有这个想法，我在临县倒是有几个熟识的铺面房东，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那就先谢过赵老板了。”傅满船举杯致意，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临县风土人情和市场情况的话。
正说着，旁边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夹杂着几句“孟笔先生”、“新话本”之类的词。
傅满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隔壁桌坐着几位穿着相对文雅些的宾客，有老有少。其中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色长衫，头发随意束着，面容清秀，气质有些疏离，正被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绸缎马甲的老者拉着说话，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那蓝衫男子……有点眼熟。
傅满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在书肆帮星崽抢话本时，遇到的那个被一群哥儿、小姐围着的“孟笔先生”吗？好像叫孟梓晨？
他怎么也来参加商会的宴席了？
傅满船正想着，就见那山羊胡老者似乎终于说完了，拍了拍孟梓晨的肩膀，转身去跟别人打招呼了。孟梓晨明显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随意地扫过四周，正好和傅满船的视线对上了。
孟梓晨先是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思索的表情，显然也认出了傅满船。
傅满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孟梓晨也微微颔首回应，然后似乎觉得有趣，嘴角弯了弯。
“傅老板认识那位？”刘老板顺着傅满船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问，“那位是‘松竹书肆’的老板请来的，叫孟梓晨，笔名‘孟笔’，是咱们礁城小有名气的话本先生，专写些……嗯，闺阁哥儿、小姐们爱看的故事。没想到商会这次也请了他来。”
原来如此。傅满船心下明了。看来是书肆老板想拓宽人脉，把合作的写书先生也带过来了。看孟梓晨刚才那样子，怕是被硬拉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在傅满船脑子里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