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弯弯曲曲排了很长的队伍。每个人报出他们需要的蔬菜清单。
赵家阳在一旁看着周高随手一挥，异能催动，原本空荡荡的土地上瞬间冒出了嫩绿的芽，紧接着抽条、开花、结果，短短几分钟就催熟了一批新鲜水灵的蔬菜。
赵家阳大开眼界，异能真的太神奇了。
有人掏出珍贵的晶核，有人搬来成箱的调料，还有人扛来了几套崭新的户外冲锋衣。
也有人拿了一个破了一角的碗，漏底的破盆，碎了好几个洞的睡袋。
不管是什么，赵家阳都会给兑换蔬菜。
赵家阳看着一个人拿着个没有垫片的打火机，换了一根小臂长的黄瓜，擦都没擦直接塞嘴里，几口就吃完了。
赵家阳打量了会儿周高，这人渣，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最让赵家阳挪不开眼的，是土系异能者周存山拿出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周存山拍着电脑外壳道：“这里面存了好几个大型的单机游戏，不用联网也能玩，绝对解闷！”
周高接过，摆弄了一会儿，似乎很满意。
最终，这台游戏机换走了整整两大筐蔬菜。周存山高兴的让他负责的普通人搬菜。
赵家阳是个资深宅男，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看着周高手里的笔记本，他眼馋得喉结都在滚动。
刘婉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道：“周高不需要亲自出去搜集这些杂七杂八的物资。他负责提供食物，那些人自然会把稀缺的物资拿来换。”
两人并肩看着周高再次催熟植物的背影，刘婉容忽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赵家阳，笑得意味深长地问：“赵家阳，你不觉得周高这样很帅，很靠谱，特别有安全感吗？”
赵家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只能干笑着附和：“是，是啊，确实很有安全感。”
刘婉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其实，昨天周高就去找了那几个异能者，希望他们特意搜寻这种带游戏的电脑，我不爱玩，明月不会玩，周高以前也没要过，你说，他会不会是专门给你找的。”
“不可能！”赵家阳下意识地反驳：“肯定是给你要的，你才是他的未婚妻，我算什么。”
刘婉容看着他那副认真又迟钝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赵家阳被笑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都换完了蔬菜，周高带着两个女人往回走。
路过赵家阳时，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地上残留的菜根烂叶，对赵家阳吩咐道：“把这些采摘后留下的蔬菜根茎都挖出来，再把地翻一遍，松好土，等待下一次种植。”
赵家阳“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弯腰拔掉了根茎，又跑回去拿了锄头和铁锹，吭哧吭哧地开始收拾土地。
经历过昨晚真实的梦境，赵家阳已经把自尊，伺候前男友的膈应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和小命比起来，都是狗屁。
周高带着两个女孩上了三楼，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
刘婉容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看着楼下挥汗如雨的赵家阳，似笑非笑地说：“明明你是木系异能，动动手指就能把那些根茎全部拔除，却非要留着让赵家阳一点点拔。今天挺热的，这么折腾，你就不心疼？”
周高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这算什么折腾，总不能让他白吃白喝。”
刘婉容挑眉：“你应该还觉醒了土系吧，动动念头就能把地翻得平平整整，却偏要他一铁锹一铁锹地挖，这还不是折腾？”
周高神色不变，淡淡地否认：“我只是木系和风系。”
刘婉容转过身，直视着周高的眼睛：“从家里逃跑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你用土系异能升起土墙挡住丧尸。
后来遇到尸群，你用的是金系，金光闪闪的，一下能杀死一大片，最渴的时候，你给过我一瓶纯净水。那时候我们可没带水。
还有之前遇到一个大型超市的时候，那么大一间超市瞬间被搬空，你用的应该是空间系吧。而且你的空间应该非常大，那么大的超市一点没留。
赵家阳房间那个崭新的床垫，还有那套全新的蚕丝四件套，都是你空间里拿出来的。”
面对刘婉容的陈述，周高保持沉默，没有反驳。
刘婉容收敛了刚才调侃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正在费力翻土的赵家阳，轻声说道：“其实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不要随便下定论。误会，往往会让有情人遗憾终生。”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就像我和王猛。本来我和你演戏，只是为了欺骗家里催婚，结果却被王猛误会我是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就因为这一个误会，导致王猛至今了无音讯，生死不知。”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周高一眼：“你很幸运，老天爷在末世里还让你能和赵家阳重逢。你可以试着想一想，如果这末世的一个月以来，赵家阳不幸被丧尸吃了，或者变成了丧尸，你会不会疯掉？”
周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死了也跟我没关系，我怎么可能疯掉。”
“是吗？”刘婉容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我可是跟着你整整一个月，亲眼看到末世来临时，你是怎么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寻找赵家阳的。
你甚至还特意绕路去过他的家乡找过他。我们之所以会来这个学校，不也是因为你查到赵家阳在这附近出现过，才特意赶来的吗？”
刘婉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我现在都不知道王猛是死是活，每天都在后悔。而赵家阳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这就是老天爷对你们俩爱情最好的祝福，别再错过了。”
周高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冷地开口：“我亲眼看到赵家阳上了王宇焕的车，大半夜去了酒店。”
刘婉容愣了一下，随即反问：“那你亲眼看到他们上床了吗？”
“不需要亲眼看到。”周高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知道你是怕亲眼看到自己的爱人和别人上床，所以选择了逃避，但也因此错过了亲眼看到真相的机会。”刘婉容一针见血地指出。
周高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亲眼看到赵家阳衣衫褴褛，踉踉跄跄地从酒店里跑出来。他身上的衣服都破了，身上还有青紫的痕迹，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刘婉容却冷静地分析道：“你只看到他一个人跑出来。如果是跟王宇焕一起进去开房的，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出来？而且，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他是跑出来，而不是走出来？跑，通常是因为恐惧、逃命，而不是事后慢悠悠的离开。”
周高握着窗沿的手指微微发白，他不愿意再深想下去，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够了，不要再说这些了。”
刘婉容看着周高那副明明在乎得要死却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留下一句话：“周高，如果你不把这件事查清楚，迟早会后悔的。”
周高看着楼下的赵家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赵家阳把锄头抡起来，狠狠砸进土里。脚下的地硬得像铁板，一锄头下去只刨出个小坑，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破地周高也能种出来蔬菜，算他厉害。
身后传来脚步声：“哟，在这儿种地呢？”
刘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家阳回头，刘勇搂着一个小姑娘，一身酒气，整个人都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没伺候好周高，把你发配到这儿来了？”
刘勇搂着女孩停在赵家阳面前。
赵家阳看向了女孩。
女孩看着年纪不大，赵家阳估计都没超过十五岁，个头才到刘勇肩膀，一张小脸惨白，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身上穿了条碎花裙子，有些地方已经扯线开裂，刘勇一只手很不老实的在女孩身上游走。
禽兽！搁以前，刘勇这就是犯法。
赵家阳在心里骂了一句，把脸转回去，继续刨地。
刘勇的笑声更大了，像是赵家阳的沉默恰好取悦了他。
他现在就喜欢仗着异能者身份，挑战以前的法律和道德底线，然后看着那些普通人想要打死他，又动不了他的表情。
他把怀里的小女孩又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眼睛却盯着赵家阳的后背，语气阴森：“等你哪天被周高玩腻了。你可以来找我，我还挺喜欢你这小屁股的。
到时候你们俩一起伺候我。这小丫头太小了，她一个人可受不住我的勇猛。”
刘勇抱着小女孩，狠狠的在女孩脸上亲了几口。
赵家阳攥紧锄头柄，眼前的画面冲击着他从小到大所接受过的教育。以前不是没看过末日小说，也看过那些没有人性的剧情。
但真的亲眼所见，赵家阳的三观不断叫嚣着不行，但他没有能力阻止。
小女孩被刘勇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哭声。
听的赵家阳浑身难受，心都揪在了一起。
刘勇低头看怀里的女孩，伸手擦掉女孩脸上的泪，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哎呦，怎么哭了？不是说了吗，叔叔会好好疼你的。别怕，跟着叔叔吃好的喝好的，再也不用怕外面的丧尸了，叔叔会保护好你的。”
赵家阳把锄头抡得更高了，落地时砸出一个深深的坑。仿佛这片土地，就是刘勇的后脑勺。
刘勇带着女孩走了，没一会儿，女孩凄厉的惨叫声突然炸开，院子里的人群都被吓得停了好几秒。
那惨叫声不像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嗓子里能发出来的。凄厉，绝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笔直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沉默也只有几秒，没人再理会女孩持续不断的惨叫，麻木的做着自己的事。
赵家阳抡起锄头的力气更大了，一下比一下狠。土块翻飞，溅到他的裤腿上、鞋上，他全不在乎。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把坚硬的土地砸成碎块。
这操蛋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声终于停了，连同那些细碎的呜咽也一并消失。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惨叫声停止，赵家阳也突然觉得手上没劲儿了。蔫蔫地把锄头往地上一丢，蹲下来用手把刚才翻出来的土块敲碎。
指甲缝里全是泥，他也没在意，机械地把大块的土掰开，再把碎了的土抹平。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不动了。
太阳西斜，影子被拉得老长。双臂又酸又胀，腰疼得像是断了。
“都几点了？活没干完不知道要回去做饭？”
明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机里传来机械的朗读声。
明月也不知道怎么设置的，手机可以朗读文字，不需要再看手机。
“动作快点，别耽误。”
赵家阳抬起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明月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撇了撇嘴：“资本家。”
明月没搭理他，转身走了。
赵家阳扛起铁锹和锄头，拖着两条酸软的腿往回走。
把工具放回仓库，洗了手。
被明月盯着，赵家阳一刻也不得闲的进了厨房。
洗菜切菜，腊肉下锅煸油，腊肉的油脂被火逼出来，滋啦滋啦地响，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个伙房。
白菜切片下锅，翻炒几下后加水炖煮，土豆切滚刀块丢进去。所有的料都被赵家阳扔到了一锅里。
炖菜的做法是最省事也最省料的，他很累，没功夫一道道做，一锅乱炖满足所有人的胃。
他偷吃了一口腊肉。肥肉的部分已经在油锅里煸得焦脆了，咬下去油脂在嘴里炸开，咸香的味道让他嘴里一下子涌出口水来。他又夹了一块。
两块，三块。
炖菜还没好，他已经偷吃了小半碗腊肉。锅里的菜比腊肉多多了，这一锅端上去，每人分不到几块肉。
但赵家阳丝毫不停，又夹了锅里的菜，直到自己吃饱。
菜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明月过来帮忙把菜盛出来，一锅炖菜倒进一个大搪瓷盆里，热气腾腾的。
米饭是用另一个锅焖的，锅底有一层焦黄的锅巴，赵家阳趁明月端菜的功夫，悄悄把锅巴铲下来卷了卷塞进嘴里。
焦香的锅巴在嘴里嚼得咯吱响，他一边嚼一边端着米饭盆跟了出去。
明月瞪着眼睛看赵家阳咀嚼的嘴巴，要不是周高同意，她一定会撕烂赵家阳的嘴巴，挖出他嘴里偷吃的食物。
晚饭摆在桌子上，周高坐在中间，左边是明月，右边是刘婉容，今天依然没有他的位置。
“今天的土还没翻完，晚饭你也不用吃了。”周高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好。那我去洗个澡。”赵家阳强忍着没打饱嗝，揉着肚子快速溜走。走出门没忍住，还是嗝了一声。
刘婉容打趣：“都在厨房偷吃的打饱嗝了，你要真不让他吃，就去厨房看着。”
周高端着碗没说话，甚至没抬眼，闷头吃饭。
刘婉容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明月看着刘婉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点没有醋味。又看了看周高那张永远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古怪的念头。
赵家阳来的第一天，她就感觉到周高对赵家阳有点不一样。
明明周高一见到赵家阳就皱眉嫌弃，甚至故意找茬，但明月却总是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要是换了别人，在厨房里偷吃被抓个正着，周高不会只是轻描淡写地不让吃饭就完了。
可赵家阳偷吃了，周高明明知道，却没阻止，也没惩罚。
怎么感觉，像是……宠溺？
对！就是宠溺的感觉！
周高宠溺个男人？他难道……
明月把脑子里那个荒谬的想法强行按了下去，拿起筷子疯狂扒拉饭菜。
赵家阳已经走到自己屋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推开。
他忽然停下了。
空气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站在门口，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干燥而清冷，还带着一丝湿润的潮气。
厕所那无孔不入的臭味，竟然一丝一毫都闻不到了。
赵家阳推开厕所门，看着焕然一新的厕所，震惊。
他蹲地上蹭都蹭不干净的痕迹，谁这么英勇，居然把黑乎乎的厕所擦的这么白净。
“没有臭味了吧。”
刘婉容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赵家阳转过头，看见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果篮，里面是红彤彤的草莓。
“周高下午用异能干的。”刘婉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厕所门口，把草莓递给赵家阳：“这下好了，你不用每天捏着鼻子睡觉了。”
赵家阳接过草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刘婉容笑着道：“周高这人吧，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得。
还多亏了你来了，不然周高怕暴露还是水系异能者的事，忍着这臭味都不通下水道。”
赵家阳震惊，：“周高是三系异能者？”
刘婉容笑得像个小狐狸：“周高厉害着呢，你屋里还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