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阳推开房门,愣了一下,随即惊喜。
床上多了一张厚厚的床垫,乳白色的,看起来软硬适中。上面铺着崭新的被褥和枕头,被套是天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而且,他的屋子里,霉味和臭味也没有了,反而有一个淡淡的清新薄荷味。
赵家阳几步跨过去,一屁股坐上床垫,身体陷进去的瞬间,他差点舒服得叫出声。他干脆整个人滚了一圈,被褥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好闻。
昨晚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只铺了一层薄褥子,还有一股霉味,硌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家阳把脸埋进枕头里,哼哼唧唧。
爽。
他翻身躺平,盯着天花板想,这床垫被褥是谁弄来的?
周高?
刘婉容刚才说屋里有惊喜,这床被褥就是吧。
他今天看到了周高用蔬菜换物资,这床垫和被褥应该就是这么换来的。
赵家阳羡慕嫉妒恨的撇嘴,异能者就是好,在家坐着就能有这么好的物资送上门。
算这渣男还有点人性。
赵家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卫生间匆匆冲了个澡。热水冲到背上,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往枕头上一倒,摸出手机设了个早上五点半的闹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好好盖,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自己泡在一片温暖的海水里,四周是蔚蓝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穿透水面变成晃动的光斑,落在他的皮肤上、脸上。
海水托着他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轻飘飘的,白天所有的酸痛和疲乏都在这片柔软里慢慢化开,像冰块融化成水,像雾气被风吹散。
他在这片海洋里游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这里是哪里,忘记了今天干了什么,明天又要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赵家阳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窗外天色还暗着,手机屏幕亮着五点三十的字样。
他伸手按掉闹钟,坐起来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腰酸,没有背痛,没有脖子僵硬,甚至连昨晚睡前手臂上那点酸胀都消失了。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轻快劲儿。
赵家阳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床垫,伸手按了按,又拍了拍。床垫不软不硬,掌心压下去能感觉到弹簧均匀地回弹。
“这床垫也太神了吧。睡一觉这么解乏?难怪末世前有的床垫能卖上百万,确实值。”
一觉睡醒,昨天的疲劳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干过那些重活一样。
他想起昨晚那个在海里游泳的梦,摸着床垫,忍不住亲了一口:“好宝贝。”
穿好衣服去厕所洗漱。
却碰见了刘婉容。
刘婉容刚洗完脸,擦掉脸上的水渍,看见他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哟,今天气色不错。”
赵家阳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跟她分享:“那床垫你是不知道有多舒服,我昨晚干完活腰都是酸的,睡了一觉全好了。”
他边说边活动了一下肩膀,展示自己今天灵活的身板。
刘婉容原本懒洋洋的表情愣了愣。床垫有这功能?
视线从赵家阳的脸上,慢慢移到他身后某个位置。
“哦~~”刘婉容突然恍然大悟一般,一声哦拉得很长,尾音拐了几个弯,意味深长得很。
赵家阳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去。
走廊尽头,周高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但精神不错,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散漫的从容。
周高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从刘婉容身上扫过,落在赵家阳脸上,顿了一下,然后移开。
“别在这闲聊了,去做早饭。”语气淡淡的不耐烦。
赵家阳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声“知道了,洗完脸就去。”
匆匆洗漱完,赵家阳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倒是轻快的,毕竟今天整个人状态好得很,懒得跟他计较。
等赵家阳走远了,进了厨房。刘婉容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周高身上。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刷牙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赵家阳说你给他的那个床垫很舒服,睡一觉腰酸背痛都没了。你说,床垫真有这功效?”
周高没看她,拧开水龙头洗脸。
刘婉容继续说:“白天让他干一整天的活,洗衣做饭翻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偷偷去给人用异能治疗,你关心他就直说,这么折腾,他也不知道你的关心,你不是白做了吗?”
水声哗哗地响着。
周高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终于侧过头来看她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个极淡极快的弧度,刘婉容还是捕捉到了。
“我心里痛快。”周高傲娇十足的说道。
刘婉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最后无语地摇了摇头,端着杯子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男人谈恋爱比女人还能闹腾。
某扇门后面,明月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她刚才没走出去,但厕所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周高晚上给赵家阳舒缓疲劳?
她来这里的时间比赵家阳长得多。干的活也不比赵家阳少。
刚来的那几天,搬货、打扫、整理库房,整理土地,每天累到手抖脚软,腰背酸痛得躺在床上翻不了身,第二天照样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干活。
周高从来没给她用异能缓解过疲劳,没给她换过好床垫,她现在睡得床垫还是之前宿舍里的,硬邦邦的。
明月把门缝又推开了一点点,视线穿过走廊,投向厨房的方向。
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赵家阳大概已经开始做早饭了。油锅滋啦的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隐约还能听到他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歌。
明月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像冬天湖面上慢慢结起的冰。
她轻轻出来,进了厕所洗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厨房里赵家阳正忙活着。昨晚睡得好,整个人心情都不错,打了个鸡蛋在碗里搅散,又切了两根葱,葱花撒进蛋液里,金黄的蛋液裹着翠绿的葱末,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趁着左右没人,又偷偷撕了一小块火腿肠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皱了皱,火腿肠品质一般,淀粉太多,但在这个地方能有火腿肠吃已经算不错了。
鸡蛋下锅,滋啦一声响,葱香和蛋香一起炸开。
赵家阳颠了两下锅铲,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鸡蛋炒到七八分熟就盛出来,嫩黄嫩黄的,边缘微微焦脆。
他盯着那盘炒蛋看了片刻,趁热又偷吃了一块。
这一次,餐桌旁四把椅子。
赵家阳咽了口口水,他吃饱了,不想再吃了。
刘婉容热情的拉着他坐在周高身边:“以后你就坐这。”
明月刚放下大葱鸡蛋,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赵家阳霸占了。
她很不满,嘴巴撅的能挂油瓶。
刘婉容瞥了明月一眼,拉着明月在自己身旁坐下,笑着道:“以后你坐我身边。”
明月低下头,她不愿意,但她说不敢反驳。
早饭,赵家阳随意的夹了几口。
周高瞥着他,冷冷的道:“以后做饭不准偷吃,我不想吃你口水,脏死了。”
赵家阳瞪他,吃了五年口水,现在嫌脏?中午做饭就往菜里吐口水。
吃完早饭,楼下有人来换蔬菜,周高带着明月下去,对赵家阳说:“去洗衣服。洗干净点,洗不干净不准吃饭。”
厨子还能饿到?
赵家阳根本不在乎周高的警告,推开卫生间的门,脏衣篓里的确堆了不少东西。
几件换下来的T恤和裤子,还有床单和被套,还有些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毯子,脏衣篓里塞不下,堆了一地。
赵家阳瞅着那些陈年旧毯瞪眼。
故意的吧?啊!这是故意的吧!
渣男,吃饱了撑的就知道折磨人。
诅咒你这辈子不举。
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全部倒出来,赵家阳挑了些常穿的衣服,先洗这些小件。
打水搓洗。
肥皂是那种最普通的黄色洗衣皂,起泡不多,但勉强能用。
赵家阳撸起袖子,搓了一会儿衣服,搓得手都红了。床单尤其难洗,又大又沉,浸了水之后重得像块铁板,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拧干了一部分。
正洗着呢,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个节奏,不急不慢,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高换完蔬菜回来了,站在卫生间门口,身体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落在赵家阳的手上,像监工一样盯着。
“那个是羊绒的,不能这么搓。”周高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赵家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泡在盆里的那件深色毛衣。
这是羊绒的?
他看不出来,触感的确比其他的软一些。
听说羊绒都不能水洗,这件衣服大概是废了。
他没吭声,换了一件。
周高又说:“那个是真皮的,不能水洗。”
赵家阳低头看了看盆里那条沾了水的皮带,翻了个白眼,默默把皮带捞出来放到一边。
“还有那个,是蚕丝的……”
赵家阳抬起头,眼里的不耐明明白白,语气也冲了起来:“没事就去躺着,别在这杵着碍事。”
周高被噎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人对视着,一个满是不耐烦,一个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后周高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家阳在衣服堆里挨件查看衣服的材料,才发现,这些衣服标签上居然都是什么真皮,羊绒,纯棉,蚕丝的。
他活了这么大,穿的都是聚酯纤维,这些玩意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真货。
周高这个狗富二代,在一起五年,送他最贵的东西就是一部莲花手机。这些衣服他哪分的清。
越看越烦躁。最后都扔水里,使劲的搓:“什么羊不羊的,在这地方还讲究这些……”
赵家阳搓好了小件衣服,又开始搓大件。
被套太大了,把盆塞得满满当当,搓的时候溅得到处都是水,
赵家阳衣服不可避免的淋了水,他能感觉到肚子那里已经完全湿透了。整个卫生间地面都湿了,脚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你是洗衣服还是洗地。”
赵家阳回头,周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门口,这回换了个姿势,一手插兜,头微微歪着,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洗个被套把自己洗成这样。”周高低头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怎么不直接洗个澡?反正也湿得差不多了。”
赵家阳瞪他。
他以为周高又要挑刺,正准备开口顶回去,周高却侧过身,露出身后一个东西。
一台崭新的,粉嫩嫩的洗衣机,老式的双筒款,底下是轮子。
周高用脚尖把它往卫生间方向踢了踢,又从洗衣机里掏出一袋洗衣粉,随手扔在洗衣机上面,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施舍完就该走了的气势,转身潇洒离开。。
脚步不急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散漫。
赵家阳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淋淋的床单,看着那台洗衣机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笑话。
他愣了几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有病啊。”
有洗衣机不早点拿出来,非要看他蹲在地上搓了半天,被溅了一身水,累死累活的,才施施然推个洗衣机过来。
这算什么?故意整他,还是存心看他笑话?
这人性格还是那么恶劣。
他站起来,裤腿上的水顺着小腿往下淌,脚上的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走到洗衣机前面,看了看操作面板,又看了看那袋洗衣粉,撇了撇嘴。
不管怎么说,总比手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