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把被褥洗干净再给，这可是你偶像。”周高看着赵家阳气愤的小脸，再加了一把火。
心口的憋闷让赵家阳十分难受，忍无可忍，赵家阳瞪着沈明媚道：“沈明媚，你住周高那屋。他床大，双人床。”
沈明媚眼睛刷地亮了，看向周高，眼含期待。
周高却突然冷了脸。目光直直盯在赵家阳脸上。走廊的顶灯把他的五官切割出凌厉的明暗，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是不是真要我跟别的女人睡一张床？”他问赵家阳，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明媚挑眉，脑袋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她闻到了好大的醋味。
赵家阳也皱眉。
狗男人这问的什么话？自己心思不纯，想勾搭狐狸精问他干什么？
装的一副生气委屈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对他余情未了呢。
赵家阳脑子里自动浮现那天周高背着他和家里打电话，信誓旦旦的说会和女人结婚的话。
狗男人，挺能装。
赵家阳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刘婉容。刘婉容静静的站着，姿态娴静得像一幅画。她没说话，也没躲避视线，就那么安静地看过来，嘴角甚至还挂着极淡极淡的笑意。
赵家阳瞬间无力，这姑娘人太软了。从住进来到现在，周高跟赵家阳不清不楚，明月也明晃晃的暗恋周高，现在沈明媚都登堂入室了，她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笑出来。
赵家阳一股火气突然就拱了上来。这么好的女人周高都不珍惜，真是个人渣！
“周高。”赵家阳声音不大，语气却砸得很重：“你真是渣男，见一个爱一个。对爱情不忠，有了刘婉容你还弄个明月来膈应人，现在又搞个沈明媚。你自己精虫上脑，想干什么就去干，问我干什么？故意膈应我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沈明媚瞪大了眼睛，刘婉容笑容更甚，明月拉着个长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周高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真切切、眉眼舒展地笑了。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突然找到了出口，又像是得到了某种希望的答案，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赵家阳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神经病，你笑什么？”
周高收了笑，眼底却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愉悦。他转身走向储物间，步子轻快得不像刚被骂了一顿的人。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干净被褥，蓝白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明媚。”他把被褥递过去，语气算得上温和：“这套也是新的，你先去休息吧。”
沈明媚没接被褥。她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贴上去，手指勾住周高的袖口，仰着脸，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周先生，我想跟你睡一屋嘛。”
赵家阳别过脸。
周高没推开她，甚至微微低头，凑近了些。他的目光在沈明媚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来，越过她的肩头——准确无误地落在赵家阳脸上。
“我喜欢慢慢了解。”周高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他的手指从沈明媚勾着袖口的指尖上滑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太快了，没意思。”
沈明媚抿着嘴笑了，懂得适可而止，老老实实接过了被褥。
周高满意的对沈明媚笑笑，意味深长看了眼赵家阳，心情很好的回了自己房间。
沈明媚下巴微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回到了自己房间，仿佛刚才那句“太快了没意思”是某种承诺。
明月走到刘婉容身边，手机屏幕怼到刘婉容面前，上面打着一行字：“狐狸精，绝对不能留她的！”
刘婉容看了一眼屏幕，笑了。看着赵家阳，刘婉容笑着道：“该着急的不是我。”
明月愣了一下，看向赵家阳。
她想起赵家阳住在这里的种种细节。
周高和刘婉容之间太客气了。吃饭时各坐各的，说话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连意见不同，吵架都是客客气气。
那不像情侣，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关系并不亲密。
明月最初以为那是周高成了异能者，心思不可能在刘婉容一个人身上，两人感情淡了。所以她才动了心思。周高有权有势，有颜值，她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机会。
可现在她重新想了想。
周高看刘婉容的眼神是温和的，客气得体的。但他看赵家阳的眼神不一样。
要么冷得要命，要么笑得莫名其妙，要么没来由的生气开始折腾赵家阳。
甚至她故意折腾赵家阳，被周高用异能狠狠教训了一顿。
周高的所有情绪，都是因为赵寒阳。
这两个人。
明月盯着赵家阳，脑子里突然劈过一道光。
就像是两个闹别扭的小情侣。
她被这个念头钉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晚饭，沈明媚终于吃到了热乎的饭菜，一个半月的流浪，让她二十八年的挑食都治好了。
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勾引周高，真心实意的夸赞赵家阳做饭好吃。
吃完晚饭，大家都累了，沈明媚也没有再作妖，只是语言调戏了周高几句，就乖乖去睡觉了。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赵家阳就醒了。
早起做饭，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迷迷糊糊到了卫生间，捧了把水洗脸，睁开眼。
周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刷着牙瞅着他。
赵家阳吓了一跳，赏了周高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天到晚跟个鬼一样，走路都没声。
赵家阳回头，专心搓着脸上的洗面奶。
“家阳哥哥——”
一声甜腻的呼唤从走廊炸开，沈明媚穿着吊带睡裙冲出来，头发散着，目标明确地朝洗漱台的方向扑过去。
她整个人挂上周高的手臂，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猫一样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带着起床气的撒娇：“我想吃草莓，昨天看到地里有，好红的。”
周高一只手还拿着牙刷，嘴角带着牙膏沫。他本能地侧了侧身，那是要躲的动作，肩膀都已经往后撤了。
然后他看向了赵家阳。
赵家阳洗掉脸上的泡沫，眼皮抬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来，瞬间又收回。
周高的肩膀收住了。
他没再躲，反而放松了身体，甚至微微侧了侧，让沈明媚贴得更顺手。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揉了揉沈明媚蓬松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先洗漱。”周高说，声音不大，转头看向赵家阳，声音却加重了几分：“赵家阳，你去楼下摘点草莓，应该有成熟的了。”
不是商量，是指派。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赵家阳擦干净脸上的水，木着一张脸：“我还要做早饭，草莓就在楼下地里长着，又跑不了，自己摘去。”
他才不要给小三摘草莓。
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赵家阳踩着拖鞋，哒哒的离开。
周高在他身后喊：“那就做好饭了下去摘！”
赵家阳头都没回，背影都透着不高兴。
摘你妹。
沈明媚抱着周高胳膊，起起伏伏的峰峦有意无意蹭着周高，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问：“赵家阳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也没做什么啊。”
周高看着赵家阳放好洗漱用品，又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道：“没关系，以后有事尽管吩咐赵家阳。”
赵家阳黑着脸，吩咐我？吃我口水吧。
厨房里，肉炖上了，米饭也焖上了。赵家阳解下围裙，一回头，周高又像个鬼一样，站在厨房门口。
赵家阳吓得小心脏都一激灵。
捂着砰砰跳的心脏，赵家阳火气上涌，骂道：“你是鬼吗？下次走路能不能发出点声音？”
周高笑得恶劣：“你又没做坏事，你怕什么？”
沈明媚从周高身后探出脑袋，一脸委屈，姿态可怜得像只被遗弃的猫：“赵家阳，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吃草莓了。周高哥哥，我以后不会贪吃了，你帮我劝劝赵家阳好不好，我不想失去这个粉丝。”
沈明媚娇柔的抱住了周高的胳膊，脸贴在周高的肩头。
赵家阳咬牙切齿瞪她，死绿茶！
“我昨天新种了一批草莓，现在应该成熟了。”周高瞅着赵家阳。
“我知道。”赵家阳语气硬邦邦的。
“知道就下去摘，早饭时候我要吃到。”周高收起笑容，带着点命令。
赵家阳反驳：“菜还没做好，我得看着别糊了。”又瞪向沈明媚：“那草莓就在那，想吃你不会自己下去摘？”
“沈小姐可是大明星，怎么能自己摘草莓，弄脏了手怎么办。菜我给你看着，你，现在，就下去摘。”
周高走进厨房，拿起一个小篮子，递给赵家阳，直视着赵家阳，眼神里是不可以反抗的警告。
死渣男！死渣男！死渣男！
赵家阳心里把周高骂了个狗血淋头，紧抿着嘴唇，一把夺过周高手里的篮子。
周高的手指被篮子不平整的竹片划破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汹涌而出。
“呀，周高哥哥，你受伤了，哪里有药，我给你包扎。”沈明媚咋咋呼呼的又扑了过来，焦急的尖叫。
赵家阳看了眼那根划破的手指，心里一阵痛快，暗骂活该。
提着篮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高看着赵家阳愉悦的背影，无奈的轻笑了一下。
“周高哥哥，你还笑。流了这么多血。”沈明媚娇嗔，手指握住了那根流血的手指。
周高低头，指尖绿色光芒一闪而逝，抽出手指，在厨房水龙头下洗了洗，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厉害啊。”沈明媚震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异能的神奇。
看着周高淡然的帅脸，沈明媚更加决定要牢牢的抓住这个男人。有了这种异能，以后生病都不用怕了。
赵家阳提着篮子下楼，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太阳刚刚升起，光线斜斜的透过栅栏，照在田地里。
草莓地里郁郁葱葱，偶尔夹杂着一点红色。赵家阳蹲下来，扒开叶子看了看，红的不多，大部分还青着。
他开始摘。
摘一个，看看，不太熟，放到篮子里。再摘一个，看看，直接塞嘴里了。
甜的。
特别甜。
周高虽然是个人渣，但是异能催熟出来的草莓比末世前的草莓还要甜。
赵家阳专挑熟透的，摘了直接放嘴里。吃的肚子都快饱了，篮子里还只是最开始那一个。
赵家阳蹲在地里，膝盖顶着泥，嘴里嚼着草莓，忽然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有吃的，有地方住，周高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庇护是实实在在的。外面那些丧尸、变异的怪物、还有比怪物更可怕的人，都跟他没关系。
他就负责做饭、打杂、被使唤，换来一口安稳的饭吃。
只要他收敛心中对周高还残留的爱意，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又摘了一个，塞嘴里，赵家阳决定以后无视周高和沈明媚的暧昧。
“哎！你干嘛呢！”
一个声音从栅栏外炸进来，赵家阳手一抖，草莓差点掉了。
他抬起头，栅栏外，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探在上面，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赵家阳手里的草莓。
“你偷吃草莓！”男人喊，嗓门大得方圆百米都能听见：“我要告诉周高去！你等着！”
赵家阳翻了个白眼，把草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紧不慢地说：“关你屁事。”
男人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赵家阳这么嚣张。
他穿着灰扑扑的外套，外套上还有几处破掉的地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脚上踩着破胶鞋，一看就是哪个异能者手下的普通人。
这人不认识他，又穿的这么破烂，应该是和沈明媚一起来的那批新人。
“你，你偷吃你还有理了？”男人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你完了，这可是基地木系异能者周高的地，周高知道了肯定收拾你！”
赵家阳又摘了一个草莓，慢悠悠地吃了，故意嚼得很大声，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抹，冲男人咧嘴笑了一下。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仰起头，对着三楼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喊：“周高！周高！你家有人偷吃草莓！快来看哪！”
赵家阳蹲在原地没动，甚至又摘了一个草莓拿在手里，等着。
三楼的窗户本来关着，话音落下没两秒，窗户猛地被推开。一道人影从三楼窗口直接跃下，衣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周高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带起什么灰尘。
赵家阳注意到那告状的男人的腿抖了一下。
周高打量了几眼赵家阳，看他吃的满嘴草莓汁，并没有受伤的样子，目光落在那个告状的人身上。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但就是这种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表情，往往最让人害怕。
男人讨好的笑立刻堆上脸，弯腰弓背的，像条摇尾巴的狗：“周、周哥，我昨天刚来，知道您的规矩。这人胆大包天，居然敢偷吃您的草莓，我劝他，他根本不听。
这可是您辛辛苦苦种植的草莓，怎么能让一个普通人偷吃。他不配。”
周高没理他，转头看向赵家阳。
赵家阳蹲在原地，仰着脸，冲周高挑了挑眉，然后把手里的草莓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溅出来，他看着周高，嚼着，表情写满了“你能拿我怎样”。
周高看了他两秒，转过头去。
他看向那个告状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是谁的人？”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殷勤地堆起来：“我，我是周存山的人！我家主人让我来换点蔬菜，说您这边种的菜好，想换点黄瓜啊茄子什么的，我这儿带了药来。”
他从塑料袋里哆哆嗦嗦地掏出几板药片，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头孢，还有感冒胶囊，都是保质期内的，我家主人说了，这些药现在外头可不好找，您看能不能给多换点……”
“行了。”周高打断了他。
那人不敢再说了，捧着药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高看着那几板药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不高不低：“回去告诉周存山，今天不换，明天再来。”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还有。”周高的语气忽然沉了一度：“回去告诉周存山，不要来管我屋里的事。听清楚了？”
男人的脸上有一瞬间迷茫，但和周高冰冷的眼神对视，男人突然恍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眼有恃无恐的赵家阳，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连连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一定带到，一定带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周高已经转身。他走到赵家阳面前，低头看着他：“少吃点水果，早饭做好了，赶紧摘点回去吃饭。”
说完，他脚尖轻轻一点地，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准确地落在三楼的窗台上，一手撑着窗框翻了进去。窗户关上，一切恢复平静。
赵家阳瞪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回头看那个告状的人，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板药片，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惶恐。
赵家阳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冷笑了一声：“让你多管闲事。”
他故意弯腰，又摘了一个草莓，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对着那人的脸，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挑衅的意味浓得像草莓的甜味一样不加掩饰。
男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赵家阳吓了一跳，嘴里的草莓差点没喷出来。
“哥！”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喊赵家阳哥。两只手撑着地面，额头结结实实砸在地面磕了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告状！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求您了，千万别让周高找我算账，就当我是个屁放了，不然，周存山不会饶了我的！”
赵家阳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磕头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嘴里的草莓不甜了。
男人全身抖得跟装了马达一样，声音里的恐惧根本控制不住，不要命的磕头，像一个知道大难临头的人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这个末世里，一个异能者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周高拒绝了这次交换，回去后，周存山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或许不会饶了他。
赵家阳忽然有了实感，他在被周高庇护着。
如果没有周高，别说草莓，或许连饭都吃不饱，衣服可能都和这个男人一样破旧。
赵家阳愣在原地，心情复杂。
忽然赵家阳笑了，这几天，他到底在生气什么。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哥，求求你了，你就跟周哥说一句，说你不计较了，行不行？求你了！”
男人还在磕头。
“上楼。”
周高的声音从三楼窗户传下来，不高不低，正好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赵家阳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自己活到现在的原则：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招惹麻烦。但如果此刻还有另一条原则排在更前面的话，那就是——不要当圣母。
这个男人刚才急吼吼的告状，可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提起篮子，再也没看那个人一眼，抱着篮子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跑进楼道，噔噔噔上了两步台阶，又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院子里男人还在哭。
赵家阳咬了咬牙，继续往楼上跑。
不能同情他。要不是周高刚才不计较，就凭他那个告状的样子，换了个恶毒的异能者当家，他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甚至可能连这栋楼的门都走不出去，就会被扔到外面的丧尸堆里。
这不是赵家阳的错，是他自己选的，选了替周存山跑腿，选则为了讨好异能者告状，选了在这个世道里当一条到处嗅来嗅去的狗。
那他就得承担当狗的后果。
赵家阳跑上三楼，周高站在走廊口，看着篮子里孤零零的草莓，笑了：“这就是你摘的草莓？”
赵家阳有点不好意思：“我再去摘点。”
“饭好了，吃完再去摘吧”
“哦。”赵家阳跑去厨房。
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刚才那人……”
“嗯？”周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赵家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他那几板药，好像还挺值钱的。”
周高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明天再来换，一样的。你是心疼那几板药，还是心疼那个人？”
“我心疼他干什么。”赵家阳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炖着的土豆烧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三楼。赵家阳走到灶台前，拿起锅盖看了看火候，又盖上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某种他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转，一遍又一遍，像卡了碟的老唱片。
赵家阳咬了咬牙，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赵家阳你别犯贱，末世里谁不可怜？你可怜别人，谁可怜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盛饭。
周高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篮子里那颗草莓。
红色的果子上沾着泥土和叶子，绿色的长梗歪歪扭扭地挂着，差点连根被拔出来。
他能想象到赵家阳拽这颗草莓时，咬牙切齿的小模样。
周高伸手拿了出来，草莓不大，颜色也不算深红，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漫开，甜中带酸，有点涩。
还没有熟透。
他擦了擦手指，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窗外，院子里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