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阳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些。
周高看着赵家阳离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外面土地的泥土气。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换了个方向,久到走廊里重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手,面对敞开的衣柜门,把手里巧克力恶狠狠扔了进去。
巧克力砸在衣柜背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袋子散了,里面的巧克力滚了出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有些落进了叠好的衣服堆里,有些弹到了柜门边,还有些滚出了衣柜,落在地板上。
周高没再看那些巧克力一眼,挺尸一般躺在床上,窝在被窝里生闷气。
赵家阳出了门,气得肝疼。拿起扫把,发泄似的扫地。
扫把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推,他推得用力,扫帚尖戳到墙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渣男。”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咬得很重。
把碎屑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他又扯了两张纸巾,蹲下来把地上残余的碎末一点一点擦干净。擦着擦着又骂了一句:“男人果然有钱有权就变坏了。”
语气又硬又冲。
扫完地,赵家阳把扫把放回墙角,搓了搓手,干脆下楼去了。有周高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
一大片被翻整过的地垄,土是新翻的,深褐色的泥土里偶尔露出半截断了的草根。赵家阳拿了镐头,准备把地里的菜根都挖出来。
刚蹲下,就听见栅栏外面有人喊他。
赵家阳抬头,是刘勇身边那个跟他一起洗过衣服的男人,正站在栅栏外面,手搭在栅栏上往里看。
他半边身子倚着栅栏,姿势懒散,嘴角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家阳。”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赵家阳听见:“怎么,没伺候好周高,被打发来种地了?”
赵家阳不理他,继续扒拉菜根。
那人不依不饶,换了个姿势靠栅栏,笑嘻嘻地说:“周高长得又帅,又是异能者,那方面应该挺强的吧?”
“你有病吧。”赵家阳摔了一个菜根,隔着栅栏瞪他。
那人一点都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了,指了指他的脸:“你自己看看,脸色红润成什么样了。比刚来的时候可胖了不少,一看就是被滋润过的。
不像我,天天干活,瘦的都皮包骨了。人啊,都是命。”
赵家阳翻了个白眼,把镐头从右手换到左手,没好气地说:“你一天天的是不是就想着那点事?”
“我倒是想天天干那点事,可惜我还得干活。”那人咧着嘴笑,弯腰从地上端起来一个纸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他把盒子举到栅栏上方晃了晃,示意赵家阳看。
“鸡仔。”他说:“四只,半大的。刘勇说免费给周高养,等养大了,下了蛋,他每天只拿两个蛋就行。”
赵家阳的表情明显变了,刚才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一下软了,眼睛亮了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栅栏边走了两步。他有些兴奋的问:“什么品种的鸡仔?”
“不知道,我也不懂鸡。”那人笑着晃了晃盒子。
赵家阳着急看鸡仔,手里的镐头随手一丢,他就站了起来。步子太快,脚下一个没注意,鞋底踩到了一截埋在土里的菜根。
身体猛地往前一倾,赵家阳下意识想去稳住重心,左脚急忙伸出去,却正好绊在镐头上。镐头尖锐的那一块正好刨在他左脚踝外侧。
一阵尖锐的疼从脚踝处炸开。
赵家阳倒吸一口凉气,蹲下去看,脚踝边翻起一小块皮肉,长长的一条,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块,底下露出的嫩肉渗出了血珠,很快就连成了一小片,顺着脚踝往下淌。
“哎呀!”栅栏外的人惊叫了一声,声音一下拔高了:“好多血!你脚刨到了!”
他猛地从栅栏边直起身,下意识就要翻进去,猛地回过神,及时收住了脚。
抬头,嘴一张就要喊周高的名字,“周”字刚发出半个音,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他看见三楼的窗户开了,周高已经从里面飞了出来。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三楼直直俯冲下来。风灌进他敞开的衣领,衣摆在身后翻飞,他下落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三楼到了地面,脚还没落稳,人已经弯腰伸出了手。
赵家阳根本没察觉周高已经落在了自己身边,还在龇牙咧嘴看伤口,就被一双手臂整个捞了起来。
屋子里,刘婉容正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玩游戏,音响里传来循环的背景音乐声。明月蹲在衣柜前面,把掉在地上的巧克力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周高好端端的站在床边,突然从窗户飞出去的时候,窗外的风猛地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翻动。
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刘婉容鼠标一扔,两步跨到窗边往下看。明月也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两块巧克力,走到窗边。
两个人并排趴在窗台上,往下望去。周高已经落到了地面,弯腰抱起赵家阳,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下一秒,周高抱着赵家阳腾空而起,朝三楼窗户飞回来。
刘婉容往后让了让。明月还没来得及退开,周高已经带着赵家阳从窗户撞了进来。
他皱着眉,一脚踹开还在愣神的明月,力道不小,明月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腰侧撞上了桌子的边缘。
木头桌角和骨头的碰撞,闷闷的一声响。
明月手里的巧克力掉了,一块落在桌面上,一块滚到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椅子腿旁边。
她的手撑在桌沿上稳住身体,腰侧的撞击让她微微弯了腰,巨痛让她直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巨痛才慢慢的变得稍微能够忍受。
赵家阳听到了明月撞桌子那声闷响。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扶,人却已经被周高放到了椅子上。
刘婉容凑过去看赵家阳的脚踝,看见那块翻起来的皮肉和还在咕咕冒着的血,倒吸了一口气,眉头拧在一起:“怎么搞的,这也太深了,得好好处理,不然要感染的。”
周高把赵家阳放在椅子上,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膝盖弯着的地方被椅子的扶手磕了一下,赵家阳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疼,周高已经蹲下去了,一只手捏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去翻他裤腿。
“别动。”周高的大手覆盖在伤口处,乳白色的异能光芒闪烁。
赵家阳低头看他蹲在地上的样子,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捏着他脚踝的那只手力道很大,几乎是在箍着,指节发白。
伤口处传来股股暖流,很快就缓解了剧痛。
赵家阳抬头看了眼明月,担心她被撞坏了。
但明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的弧度是平的,既没有笑也没有咬牙,但她的眼睛……
赵家阳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没有疼,没有委屈,只有一股阴森的恨意。
像结了冰的水面,底下是暗涌,但表面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眼神和赵家阳对视上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打量一件挡了她路的脏东西,迟早要搬走的决心。
赵家阳本来想让周高也给明月看看,但在触到那个眼神的瞬间,他嗓子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怒气从心底突然就蹿上来,堵在胸口,酸酸胀涨的。
刘婉容是周高未婚妻,沈明媚是周高暧昧对象,明月算周高什么人,醋劲那么大,杀意连藏都不藏?
他的手缩了回来。
周高推的她,她不去怨恨周高,却把气撒到自己头上。
一个渣男,谁爱要谁要,沈明媚折腾他,明月也不安好心,他招谁惹谁了。
他没再看明月,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得死紧。
明月站在原地,抵着桌沿,没有动。
腰侧实在太疼了。
周高为了这个男人,把她像垃圾一样踹开,毫不留情。
难道在周高心里,自己就这么不重要吗?
凭什么!明明是她先来的,明明她那么尽心尽力照顾周高,他就是看不见,真把她当保姆了?
刘婉容都没让周高这么上心过,这个赵家阳凭什么让周高这么紧张?
不行,不能再让他勾引周高,一定要想个办法,把赵家阳赶出去。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赵家阳感觉自己脚踝上的痛慢慢的消失了,周高蹲在他脚边,捏着他脚踝的手终于松了一些,但还没放开。
刘婉容见赵家阳龇牙咧嘴的样子慢慢平复,关心的问:“感觉怎么样?”
赵家阳点头:“不疼了。”
刘婉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终于看到明月扶着腰,一脸痛苦的靠在桌边。
刘婉容立马去扶明月:“你怎么样,是不是撞疼了?”
明月看着周高始终没看自己一眼的背影,又看看刚刚才想起自己的明月,心里突然一阵委屈,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
没人在意她,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赵家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