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家阳不肯出来做早饭。
刘婉容拉着明月进了厨房。刘婉容洗了菜、切了菜之后就站到了一边。
明月一个人忙前忙后，淘米下锅，炒菜调味，动作利落得很。她做饭本就是一把好手，不到一个小时，一锅白粥和四碟小菜就端上了桌。
周高一大早就出了门。他把沈明媚送去给王清越，王清越站在院门口迎接，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那殷勤劲儿跟伺候亲爹似的。周高没多待，把人送到就回来了。
回到住处，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赵家阳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赵家阳，开门。”周高的声音不大，微微带着点哄。
门内一片死寂。
周高眯了眯眼，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金系异能悄无声息地探入门锁，指尖微微一转，咔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赵家阳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蒙住了脑袋。
听到门响，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从被子里出来。
周高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进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放在桌上。那是榛子味巧克力，赵家阳最爱吃的。
放好东西，他转身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赵家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才慢慢翻过身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饿了。
昨晚他吞了周高的血，把晚饭全吐光了。到现在胃里空空荡荡，像是被人拧成了一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口袋，看到了透明塑料袋里的巧克力。咽了咽口水。
很饿，但不想吃渣男给的东西。
肚子又叫了一声，更响了。
赵家阳又躺了半分钟，猛地坐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袋巧克力拆开。里面只有四颗，圆溜溜的，裹着金箔纸，散发着熟悉的榛子香气。
他拿起一颗，犹豫了一下，剥开塞进嘴里。
巧克力的甜味和榛子的香味在舌尖化开，绵密浓郁，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嚼了两下，很快咽下去，又剥了第二颗。
四颗巧克力，眨眼就没。他把空袋子翻过来抖了抖，连渣都没剩。
看着桌上剩下的四张金箔纸，赵家阳沉默了片刻，把它们拢到一起，攥在手心里，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空袋子，嘴角抽了抽。
“抠门。”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就给四个，够谁吃的？塞牙缝都不够。”
他把金箔纸和空袋子塞进裤兜，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找点吃的，门外传来了刘婉容的声音。
“赵家阳，吃饭了。”
赵家阳没吭声。
“赵家阳？”刘婉容又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内还是没动静。
刘婉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你不出来，我就在这儿等着了啊。你不吃早饭，胃又要疼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刘婉容真就没走，靠在门框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门开了。
赵家阳站在门口，垂着眼睛，耳朵尖泛着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他有种小三面对未婚妻时的心虚。
刘婉容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伸手拉了他一把：“走吧，吃饭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饭桌前。明月已经把粥和小菜摆好了，正坐在位置上等着。周高和她隔着一个椅子坐着。
看到赵家阳出来，明月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扒拉自己碗里的粥。
赵家阳坐下，端起粥碗，闷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滑进胃里，终于安慰了要造反的胃，暖呼呼的。
他喝了两口，忽然发觉少了点什么，抬起头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明媚的身影。
“沈明媚呢？”他问。
刘婉容夹了一筷子菜，道：“一早就被周高送去王清越那儿了。”
赵家阳瞥了眼周高，没再说什么，继续喝粥。
一顿饭吃得沉默。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明月不小心把勺子掉进碗里的叮当声。
吃完饭，赵家阳放下筷子，很自觉的伸手去收拾桌上的碗筷，端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
洗了碗，又擦灶台，又扫地，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个干净。出来看到走廊的地面有些灰，又去拿了拖把，一下一下，拖得很仔细。
既然走不了，那就做好自己的活，总不能被人天天喊白吃白喝。
走廊很长，他拖到一半的时候，周高从外面回来了。
周高手里提着食盒，刚去给黄媛媛送了饭。
他走到走廊拐角，看到赵家阳弯着腰在拖地，拖把在他手里推得很用力，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周高站定了，喊了一声：“过来。”
赵家阳手上的动作没停，拖把继续往前推，仿佛没听到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高眯了眯眼，大步走过去，直接拽住赵家阳的手腕，拖着他就往自己房间走。
赵家阳手里的拖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
“你干什么！”赵家阳被拽进房间，猛地甩开周高的手，脸上全是不耐和恼怒。
周高没回答，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赵家阳愣了一下。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包巧克力，全是榛子味的。
金色的包装袋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满满当当塞了半个柜子。赵家阳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得有好几十包，每包都比早上那袋大得多。
周高把一大包巧克力拎出来，冷着脸扔到赵家阳怀里，声音不轻不重：“对不起。”
赵家阳猝不及防地接住了那包巧克力，沉甸甸的，少说有五六斤。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一大包，又抬头看了看周高那张冷脸，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对不起？”他把“对不起”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刺：“我是仆人，怎么敢要主人的对不起？”
周高皱了下眉，没有说话。
赵家阳把那包巧克力往怀里搂了搂，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却不肯看周高，偏过头去盯着墙角。
周高问：“不接受道歉？”
赵家阳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不敢接受。”
话音未落，周高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抢他怀里的巧克力。赵家阳反应极快，侧身一躲，把巧克力死死护在怀里，拔腿就跑。
周高从后面追上来，一只手去捞他后领，赵家阳矮身一蹲躲开了，两个人就在房间里追来追去。
赵家阳跑得急，没注意看路，后腰撞上了桌角，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晃了两下，屏幕亮了。
赵家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是《地平线4》的画面，赛车停在赛道边上，赛车的光影渲染得很漂亮。
他多看了两眼。
周高注意到了，没有再追，站在原地问了一句：“现在还玩游戏吗？”
赵家阳收回目光，把怀里那包巧克力换了个姿势抱着，语气不太好：“拿什么玩儿？拿你的脑壳玩儿嘛？”
周高没被他噎住，继续说：“想玩吗？”
赵家阳沉默了一瞬，下巴往门外方向撇了撇：“每天活都干不完，没时间玩。”
“以后你的活都给明月。”周高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只需要做饭，很多时间玩。”
赵家阳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明月不会同意。”
周高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层冷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慢慢朝赵家阳走过去，一步，两步，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才停下来。
“这里我说了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里，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很：“我想让谁干什么谁就得干什么。”
赵家阳抱着巧克力没动，仰着脸看他。
他确实体验过，周高让他伺候沈明媚，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周高又往前凑了半寸，目光从赵家阳的眼睛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最后停住。
“你要是不想做饭也可以。”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甚至可以再找个人来伺候你。你可以玩游戏，可以一边玩一边吃榛子味巧克力和草莓。”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赵家阳的腰，五指收紧，掌心贴着腰侧的温度，慢慢往下滑，停在了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只要你能满足我。”周高凑到赵家阳耳边，气息拂过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可以把全世界都给你。”
房间里很安静，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赵家阳抱着那包巧克力，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个渣男，为什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赵家阳拉开周高搭在他腰上的手，推开周高，把巧克力塞回周高怀里，冷着脸道：“我不。我会用我的劳动力换取待在这里的资格，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别再拦着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