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口气,赵家阳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慢慢往大门那边走。
围墙太高,大门的铁门大概只有两米多高,现在只有那里有机会爬出去。
赵家阳顺着墙根往回走。
“谁!”
突然一道手电光扫过来,白花花的光柱刺进他的眼睛,赵家阳被刺的闭上眼睛,停在了原地。
他蹲在地上,强光刺得他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转头想往回跑,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大晚上的你去哪?”
张建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张建军手里握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拎着一根铁棍,身上披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口竖起来,月光照的他脸上,笑得胸有成竹,似乎早就在这等着他了。
赵家阳推开张建军手里的手电筒,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赵家阳叹口气,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把背上那个背包放下来,
拉开背包的拉链,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阵,最后掏出了一个西红柿。
红彤彤的,不大,但很饱满。是他下午偷偷从厨房拿的,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怕压坏了,一直放在袋子最上面。
他拿着那颗西红柿,朝张建军递过去。
“张哥。”赵家阳的声音不大,声音恳求:“你就当没看见我,放我走吧。我一个普通人,走了对基地一点坏处没有。”
张建军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西红柿。
西红柿很新鲜,红得发亮,在月光下像一团小火焰。
他又抬起头,看着赵家阳的脸。
赵家阳双手合十,不断摇晃,拜托着张建军。
张建军想了想。
想了大概有三四秒钟。
然后他把手电筒换到左手,右手铁棍往地上一拄,伸手接过了那颗西红柿。
赵家阳的眼底动了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但张建军没有侧身让开。
他一手拿着西红柿,一手拿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朝着周高住着的那栋楼的方向指了指。
“走吧。”
赵家阳看着他,没动。
张建军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些:“走吧,别让我费劲。”
赵家阳明白了。
逃跑无望。
他弯下腰,重新拉上背包的拉链,背到背上。他没有跑,也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张建军。
赵家阳跟在张建军身后往回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经过老槐树,走过那条白天赵家阳扫了无数遍的水泥路。
他们上了楼,走廊还是黑漆漆的,赵家阳的脚步声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张建军带着赵家阳回到了三楼。
周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漆黑的走廊里,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赵家阳看到周高,头皮瞬间发麻。
这人不是睡了吗?
张建军嘿嘿一笑,咬了一口西红柿,笑着道:“人我给你带回来了。这西红柿挺好吃的。”
周高走进厨房,提着一袋子西红柿回来,递给张建军。
张建军颠了几下,满意的笑了:“谢了。”
回头看了眼赵家阳,张建军笑得意味深长离开。
周高看着赵家阳,那一瞬间,五年前的记忆像刀子一样捅进胸口。
他记得那天自己有多高兴。
因为应付家里的逼婚,他原本以为要费些时间,没想到刘婉容和他一个意思,两个人很快达成了共识,装作同意了联姻,都为对方隐瞒爱人。
他高高兴兴的回家,甚至买了赵家阳喜欢了很久的那个戒指。不是多贵的东西,但赵家阳说过喜欢那个款式。
他买了,想跟赵家阳求婚。
他满含期待,想象着赵家阳高兴的样子。推开门的时候甚至喊了一声“阳阳,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但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还有桌上的信。
“周高,我们分开吧。别找我。”
就这么一句,赵家阳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了。
他发了疯一样地找,看到的却是赵家阳和别的男人进酒店的画面。
他不敢上去阻止,直到看到赵家阳跌跌撞撞跑出来,他想上去质问,但又胆怯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真相。
但就是这么一个犹豫,赵家阳就坐着出租车,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问遍了所有共同的朋友,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赵家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停用,社交账号注销,连租房押金都没回来退。
他后来在酒吧喝到胃出血,是陌生人把他扛去医院的。
五年了。
他被浓烈的爱意折磨,他以为爱意被消磨,他再次见到赵家阳,会是无尽的恨意。
五年后末世降临,他看到第一只丧尸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家阳怎么样了。
担心、焦虑压都压不住,他不禁苦笑,这辈子他算是栽在赵家阳手里了。
他带着刘婉容,找遍了赵家阳可能出现的地方,最后,守在了最后赵家阳出现的城市 。
很幸运,赵家阳真的在这里出现了。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瘦了许多。看到赵家阳那一刻,他所有念头都消失了,只想把这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松手。
可赵家阳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又委屈又恼火。
他折腾赵家阳,找人演暧昧,就是想看到赵家阳眼里的在乎。
可这个没良心的,宁愿逃跑都不肯对他表现出一丝丝在意。
此刻这个人就在他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
“赵家阳,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周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太痛了,痛了五年,需要一个答案。
声音发出来他才发现是哑的,眼眶烧得厉害。他红着眼看对面的人,像五年前那个下午一样狼狈,一样毫无防备。
赵家阳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憋了很久很久。然后怒火突然窜上来,烧穿了那层薄薄的克制。
“讨厌死了!”赵家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决绝:“我宁愿死也不给小三当奴隶,你就是个渣男,你有未婚妻了,还和小三搞到一起,你已经脏了,我嫌恶心。”
周高愣了一下。
赵家阳眼里的恨意太过刺眼,刺得他心口闷痛。
来不及细想自己现在的心情,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异能涌动,空气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阶梯,他一抬手将赵家阳扛在肩膀上,转瞬之间已经升到了五百米的空中。
风在高空呼啸,下面的基地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赵家阳在他肩头疯狂挣扎,又推又踢,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放我下去!周高你放我下去!你要干什么!”
周高收紧手臂,声音冷下来:“再挣扎我就把你扔下去。”
赵家阳紧紧抓着周高衣服,果然不动了。
周高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那种细微的、难以抑制的颤栗从指尖传到他的心脏。
周高脚下,木藤转圈缠绕,一个圆形木藤垫子瞬间完成,周高把赵家阳放在木藤垫子上。
对上了赵家阳那双泛红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周高的手背上,滚烫的炙热从手背烫到了心里。
“周高,你个负心汉。”赵家阳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都躲了五年了,都末世了你还欺负我。”
负心汉?
周高皱起眉,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赵家阳,是你甩的我。”周高的声音很低,声音中被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和痛苦在翻涌:“你说我负心汉,可是,是你留下一封信什么原因也不说就走了。我问你,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找了你五年,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
“你都要结婚了!我为什么不走?”赵家阳打断他,眼泪终于落下:“你未婚妻都在你身边了,你还调戏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还和沈明媚乱搞,还有个明月,也不清不楚。你纯纯是个渣男!你放开我!”
周高气笑了:“赵家阳,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甩了我。而且你能跟着别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结婚?”
赵家阳瞪大了眼睛,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周高脸上,又打又踢:“你神经病啊,我什么时候跟着别的男人了?你先背叛了我,和别人结婚,你还倒打一耙,造谣我。你要不要脸!”
周高脸颊火辣辣的疼,气得太阳穴直跳。
看着近在咫尺,叭叭个不停的红唇,周高实在忍不住,抓住赵家阳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呜呜呜”赵家阳死活不让,疯狂挣扎。
可他的力气没有周高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周高还在死命的用舌头撬他的牙齿,赵家阳一张嘴,周高舌头趁机而入,赵家阳死死咬了下去。
“呃”周高疼的闷哼一声。
赵家阳下了死力气,感觉到嘴里全是血,理智才回笼。
好像咬的狠了,赵家阳急忙松开了牙。周高终于松了手,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嘴。
赵家阳急忙推开周高,自己后退一步。但木藤垫子太小,一脚踩空,身子直直朝后仰。
赵家阳浑身一紧,惊恐之下,嘴里的血咕噜一声吞进了肚子里。
双手胡乱的一抓,抓住了周高伸过来的手。周高使劲一拉,又把赵家阳拉到了了自己的怀里。
面对面,赵家阳看到了周高满嘴的血,血腥味扑鼻,想到吞进肚子里的血,赵家阳胃一阵禁脔,到底没忍住,头一歪,呕了出去。
周高叹口气,轻轻拍着赵家阳的后背。
赵家阳吐的眼泪都出来了,还没消化的晚饭都吐了出去。
周高抱着他慢慢落下,从窗户回到三楼的卫生间,赵家阳急忙跑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漱口。
漱干净嘴里的血腥味,赵家阳才感觉没那么恶心。
直起身子,推开周高拍背的手,赵家阳后反劲想明白,盯着周高问:“你早就知道我要跑了是不是?围墙上那个洞是你堵上的?”
周高沉默,但眼神已经默认。
“呵。”赵家阳冷笑,抬起手,又给了周高另一边脸一巴掌,气呼呼跑回自己屋。
赵家阳关门的声音很大,沈明媚被吵醒了,过来查看,看到周高一嘴血站在卫生间里,像个雕塑。
“怎么了这是?你这血不会是被赵家阳打的吧?”
沈明媚看镜子里,周高的脸色不好看,心里一颤,默默后退了几步。
周高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出四个字:“计划终止。”
沈明媚眨眨眼,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大半:“终止了?”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迅速做出决定:“那我也不干活,我可不洗衣服。”
周高看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天亮了我送你去王清越那里。”语气不容商量:“王清越人品还行,而且他是你粉丝,不会亏待你。”
沈明媚瞪大了眼睛:“我不想去!”在这里好吃好喝还不用干活,沈明媚真的不想走。
周高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不去也行,以后赵家阳的活你全都干了。你给赵家阳当仆人,伺候他。”
沈明媚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瞪着周高,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就去!你不宠着我,有的是男人抢着宠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扭腰摆臀,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
周高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赵家阳眼泪的温度。
他攥紧了拳头。
赵家阳说他没有跟过别的男人,说他造谣。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会不会真的误会了赵家阳?
周高闭了闭眼,手在面前一挥,水系异能瞬间就洗干净了他脸上衣服上的血渍。
而他差点被咬断的舌头也已经完全愈合。抬脚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赵家阳的房门时,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没有声音。
他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明天再说吧。
已经等了五年,不差这一夜。
刘婉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她看着周高的房间,又看了看赵家阳紧关的房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末世里的月光很薄,照在废墟上,像一层即将碎裂的冰。